第17章 玄藤树下,宴故旧

　　「渊始山！」

　　云海翻涌间，跃出一朵九色云霞。

　　庞文龙立於云头，凝神远眺，只见神山巍巍如天柱，雄伟止不可思议。

　　环其而动的不止是云霞，由下而上，九重罡风天皆以此山为中心，不，是天地也以此山为中心。

　　「真是不可思议。」

　　感受着那苍茫浩荡之气，庞文龙也觉心神震颤，遑论他身後的秦师仙、龙应禅等人了。

　　如龙行烈、辛文华、方云秀等尚未炼就法力之人，只觉此山之巨超乎想像，啧啧称奇0

　　而如秦师仙、八万里等已然炼就法力者来说，这座山就过於可怖了。

　　那哪里是山？

　　分明是一片由无数神纹、神禁汇聚而成，望之无涯的法术之海！

　　仅仅是遥望这麽一眼，一众炼法有成之人就觉汗毛倒竖，心头似压了一座大山，呼吸都觉困难。

　　「此界之主，怕是比那两位挪移大运星的前辈更为强横，莫非黎师弟是拜入了这位门下？」

　　八万里双手环抱，只觉浑身汗毛就没落下去过，来回搓弄，只觉身上起了一身的铁蚕豆」。

　　他是在场众人里少有的几个炼就法力之人，云头越是靠近那座神山，那磅礴如海的压力就越让他心惊肉跳。

　　八万里只是下意识嘀咕，但他声音粗犷，云头数十人无不听得清楚，不少人当即看向了垂手一旁的黎一。

　　「诸位到了便知。」

　　黎一望向云外，足以撕裂法宝的罡风渐小，隐隐间，已能看到山巅的神城轮廓。

　　众人循之望去，也皆被吸引。

　　「到了。」

　　黎一说话间，云霞已落在山巅。

　　渊始山巅犹如大陆，嶙峋怪石如山脉起伏，更有瀑布湖泊、江河奔流，林木之间，更有诸般法术所化的鸟兽游走啼鸣。

　　那神城之外，甚至还有一片连绵不知几万顷的灵田，大风吹过时，灵植如浪涌。

　　「好一副奇景图！」

　　自云头落下的瞬间，庞文龙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可以采摘的神纹波动。

　　「不止一副奇景————」

　　八万里抹了把胡子。

　　论及禀赋，他比之龙行烈都逊色良多，之所以能炼就法力，是因其颇具炼体天赋，虽法力浅薄，感知却极为敏锐。

　　只粗略这麽一扫，他就察觉到了十数种可采摘的神纹。

　　「主人功行更近，只差一线，法界便可蜕为法天，却已可初步孕育奇景了，只是品阶逊色些。」

　　黎一适时解释一句，并领众人前行。

　　山巅奇景颇多，众人观之也不无惊叹，人群中，方云秀却并未参与，只是默默存思观想。

　　她发觉此间灵机极其充沛，这一路上都在默默吞吐灵机。

　　她禀赋尚且不如八万里，虽也进过八方庙，并得了一门真形图，可数十年下来，也未能炼就法力。

　　令她惊喜的是，此界不但灵机充裕，更有种说不出的玄妙，这麽一会儿的吞吐灵机之功，居然胜过往日半年苦修。

　　隐隐间，她甚至捕捉到了一丝炼就法力的契机！

　　「此处莲花池，也可算一副奇景，内中剑莲乃是一味灵药，吞服之，可壮根基，强禀赋，延寿元，悟剑诀————」

　　行至一处莲花池时，黎二止步，为众人介绍。

　　他这麽一说，便是方云秀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只见此处莲花池东西足有八百里宽，南北怕不是千里开外。

　　「这一池」全是灵药？！」

　　聂仙山一路上都很沉默，猜测此间主人的身份，猜测此间主人的境界，此时忍不住开口了。

　　不止是他，其余人也都神色各异。

　　方才云头所见，固然震撼，终归不如近距离观景，更别说，这里还有一池子灵药。

　　「都是。」

　　黎一随手摘下一朵莲蓬，手一抖，数十枚莲子飞出，落在众人手中：「诸位贵客，可品监一二。」

　　「好生精致！」

　　聂仙山啧啧称奇，这莲子色如珍珠，更有异香，只闻了一闻，就觉神清气爽。

　　他还在感叹，八万里已将那莲子吃了。

　　「嗯？

　　有人在关注八万里，只见这铁塔似的巨汉服下那莲子的瞬间，整个人就通红一片，好似全身血液都燃了起来。

　　几个呼吸後，方才落了色。

　　「好东西！」

　　八万里双眼明亮。

　　只这一枚莲子，他就觉体内气血壮大了四成还多，更似被由内而外的洗了一遍，通体透彻，隐约间，三元归一的瓶颈都有了松动。

　　众人见此，也都服下莲子，各自回味，都觉功行长进，年岁稍大，如经叔虎，更觉体内生机大增，好似凭空多了十数年寿元。

　　「这一池子都是这个级数的大药？」

　　方云秀也受用不已，只觉若非她并未炼就法力，只怕服了这枚莲子都可能会增长法力。

　　但更令她动容的，还是眼前这莲花池」。

　　八百里宽的大湖，里面得有多少莲子？

　　而且，莲子是灵药，莲藕呢？

　　池中的鱼儿呢？

　　「诸位跟我来。」

　　黎一继续引路，时不时会采摘一二灵药送於众人，待得行至城前时，驻颜有术的龙夕象不谈。

　　眉须早白，样貌最老的龙应禅、经叔虎、雷惊川等人，也白发转黑，一扫迟暮，重归壮年。

　　「话本中得遇仙缘，也不过如此吧？」

　　雷惊川捋了把胡子，满面红光，生机前所未有的充沛，简直是脱胎换骨。

　　其余人也都收获巨大，纷纷附和，议论，只觉此行不虚。

　　只有黎林有些心焦，他透过城门洞已看到这神城内人烟稀少的很，忍不住看向；领路的中年人：「你家主人到底是谁？」

　　黎一拱手行礼：「主人已设了宴，诸位贵客请随我来。」

　　神城之外，已有多处奇景，灵药、灵植遍地。

　　但与这神城相比，却又显得失色了。

　　入城的瞬间，莫说是庞文龙、秦师仙，便是功行最差的孙豪、黎承宗也都察觉到了异样。

　　纯粹浓烈的灵机，随呼吸而没入体内，让得一众人本就焕发的精神更多几分凝实，忍不住心生沉醉。

　　「这座城？」

　　庞文龙暗暗心惊。

　　他有些室息，这座神城内的神纹神禁极其繁复，更活跃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甚至觉得这座神城是活着的太古巨妖，没有任何异象外显，就让他心生震怖————

　　「此界之主，不可能是黎渊————」

　　余光扫过同样震怖的众人，视线落在领路的黎一身上，庞文龙心下暗忖。

　　接到请柬」，进入此间时，他一度怀疑请他们来此的就是黎渊，那小子是个爱卖弄的。

　　但一路所见让他心生动摇，到了此时，他已确定，此界之主必不可能是黎渊。

　　那小子禀赋固然强横非人，短短百年不到，也绝无可能修得如此境界————

　　心下闪过这个念头，庞文龙不由看向龙应禅，後者也自拧眉看来，大抵也是这个心思。

　　黎一不急不缓的带着路，实则如在城外一般，迈步之间有诸法加持，看似一步，实则或百千里，或千万里。

　　众人初时震惊，渐渐也适应了，而随着入城已深，众人渐生忐忑，便是八万里也感受到了压力。

　　於在场大多数人而言，这一路犹如话本遇仙，所见所闻极不可思议，可越是如此，对於此间法界之主就越是敬畏。

　　思及马上要拜见这等存在，沉稳如庞文龙，心下也难免有些紧张。

　　「主人闭关之地，便在那一株神树之下。」

　　黎一突然开口。

　　众人循之望去，方才看到那冠盖全城的神树，方才惊觉，这神树如此之巨，方才在城外居然没有看到？

　　八万里忍不住开口询问。

　　「此树名为玄藤树，乃是主人的本命灵植，其紮根神城，枝丫探入虚空之外，非入神城不可见之。」

　　黎一说话时，已停下脚步。

　　此处已到长街尽头，於此处看，那神树越发苍劲，树身宛如虬龙盘踞，更有玄妙纹理交织。

　　粗大笔直的树身不知几千几万丈，繁茂青翠的枝叶间，更有一条不知多麽巨大的龙尾垂下。

　　再往上，可见树冠，却不见那神龙身躯，遑论龙首？

　　只隐隐间看到树冠内有一鸟巢————

　　神树有万千玄妙，但包括龙应禅在内的所有人，却只扫了一眼，甚至有不少人直接忽略了神树的存在。

　　走过长街的瞬间，视线已不可避免的被树下盘坐的道人吸引。

　　那道人於树下盘坐，身後，有一杆黑幡竖立，微风吹拂间，隐可见神纹流转。

　　他膝前横有一剑，似如龙蛇般游走弹抖，不时发出呜鸣」剑鸣。

　　相比於神树，那道人似十分微小，可看到他的瞬间，一众人就知晓他便是此间天地之主。

　　神树、神城，甚至於天柱也似的神山，都似成为了陪衬。

　　「黎，黎————」

　　庞文龙境界最高，他恍惚了一瞬，正想拜见这位法界之主时，突然反应过来：「黎渊？！」

　　「诸位，许久不见————」

　　玄藤树下，黎渊长身而起，踏步来迎。

　　相隔近百年，再见故人，纵然是黎道爷这等心性，也不免心头一热，一众人更是激动不已。

　　有见礼的，有询问的，诸般声音不一而足。

　　黎渊含笑回应，邀众人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