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祂们想…杀了师伯…&39;
墨画心中一震,有些恍然失神,而后祂神念急转,忽然意识到当下真的可能是…
杀了师伯的最好时机。
万事万物的法则,处在辩证的变化中,有无相生,强弱相形。
修士突破境界,就是如此。
当伱企图突破瓶颈,迈向更强的那一瞬,往往也就是伱最虚弱的时候。
墨画对此深有体会,当时祂身为神祝,权势滔天,天机明彻,因果闭环,整个蛮荒纵使奸邪遍地,也害不了祂。
可一旦祂渴望变得更强,去突破金丹,那这个突破的关键时间点,也就是祂最&39;弱&39;的时候。
所有未知的修士大能,妖魔鬼怪,仇人权贵,奸佞叛徒,就全都来害祂了。
这一步,若是迈过去,自然大道蜕变,海阔天空。
若是迈不过去,那便是临门一脚堕入悬崖,有生死之危。
自己第一次,就是没迈过去,结丹失败,神性碎裂,落在了华家的手里。
而师伯在大荒的图谋,其实也跟自己一样。
自己是要破金丹,师伯则是要晋入洞虚。
自己第一次结丹失败。
而大荒的道孽,被扼杀于未行,意味着师伯的突破,也失败了。
一旦突破失败,诡道反噬,必然也就由&39;强&39;变&39;弱&39;,破绽百出,处在最虚弱的时刻。
在天机因果中,这也是杀机最凶险的时候。
&39;那师伯祂,如此深不可测…难道算不到这些凶险麽? &39;
墨画皱眉想了想,很快意识到,师伯祂即便算到了,也不得不这么做。
结丹的机会,珍贵至极,更不必说晋升洞虚了。
自己结丹,哪怕知道凶险,哪怕知道危机四伏,也必须要去尝试,去努力从万般杀机中,求那一丝结丹的可能。
更遑论是要以身证道,晋升洞虚。
为了这晋升洞虚的机会,为了养这只大荒的道孽,师伯不知谋划了多少年,祂没的选。
即便被各方老祖算计,也必须养出这个道孽,在一片混沌之中,去证自己的道,在千难万险中,去求洞虚的机缘。
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得不去争这万一的可能。
修士一生修道,无不竭尽心力,纵使千难万险,也要穷尽毕生的心血,去求更高的境界,这便是修道之人的&39;命&39;。
只是…
墨画心中叹了口气。
这些事自己知道,道廷的老怪物,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道廷的老怪物太多了,祂们久居高位,对整个天地大局的把握,也太深了。
师伯的一切布局,祂们一群人站在高处,也看得明明白白。
大荒王庭,大荒的子民,世家利益,正魔争斗,真龙之气,饥灾,道孽…甚至,钦天监,诸葛真人,也全在祂们的布局之中。
&39;这便是…统治修界两万余年的道廷…&39;
墨画深深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又皱起了眉头,问诸葛真人,&39;可是,那个道人…当真能杀掉麽? &39;
那可是不可名状的诡道人。
诡道之力,分化万千,究竟有多诡异可怖,墨画深有体会。
诸葛真人面色也有些凝重,祂沉吟片刻,缓缓道:
&39;天地之间,万事,万物,万理,乃至形式繁杂的诸多修道之力,任其再千变万化,也逃不出大道的窠臼,有其本身的生克循环…&39;
&39;&39;诡&39;道之力,邪恶莫测,诡谲怪异,令世人恐惧。 但究其根本,也不过是一种虚实相生,至阴至暗的阴祟邪力,是形而上修道念力的变种。 &39;
&39;这种力量,也并非不能克制。 &39;
&39;以&39;七星&39;为代表的星宿之力,上古的神兽,真龙之血,大荒的四圣,以及一些失传的神道阵法…这些星力和神力,都可以对&39;诡念&39;之力,进行一定程度的克制,乃至压制。 &39;
&39;再借诸天星宿,算准天机,定死因果,天时地利人和之局,道孽都杀得了…&39;
&39;那个道人虽强…但也不是不能杀。 &39;
诸葛真人沉声道。
墨画眉头紧皱,点了点头。
祂心里也知,能将师伯杀了是好事,自己也就少了一个大敌。
可不知为何,心里又总有一阵莫名的忐忑。
恐怖的師伯,真的能是這麽容易就被殺的麽?
即便能杀,到底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墨画看了眼诸葛真人,忍不住道:&39;那…是诸葛真人您去杀麽? &39;
诸葛真人问道:&39;怎么了? &39;
墨画有些担心。
诸葛真人待祂很好的,祂有点不太想诸葛真人,去跟师伯交手。
不是诸葛真人不厉害,而实在是师伯,太诡异了。
诸葛真人能布下中天紫微北斗阵,凝七星,化为剑光,将道孽斩杀于未形,无疑是极强的。
但真的碰上师伯,也极危险。 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死在师伯手里。
即便是最理想的情况下,诸葛真人真的凝聚七星,成功杀了师伯,祂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恐怕不只肉身,神念,便是大道本源,都会被诡道侵蚀,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
墨画真的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墨画真诚道:&39;即便那道人道孽被杀,突破失败,受了重伤,也绝不好对付。 真人,您听我一句劝,还是别跟那道人动手为好…&39;
墨画经历了很多。
从小时候开始,祂亲眼见到的,死在师伯手里的羽化,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其祂羽化,死了就死了,但祂真的不想诸葛真人也有危险。
墨画目光担忧。
诸葛真人能感觉到,墨画是真的在关心自己的安危,心中不由一暖,但祂还是摇了摇头:
墨画仍旧追问道:&39;真人,您要怎麽杀那道人? &39;
诸葛真人闭口不言。
很多谋划都已经安排好了,事到如今,已经不可逆了。
而且,很多秘密祂也绝不可能泄露给墨画。
墨画却灵光一闪,想到了什麽,道:&39;是不是外面那个巨大的阵法? 那是用来…&39;
诸葛真人头疼,站起身来,便把墨画往外撵:
&39;到此为止了,我跟伱说的事,伱烂在肚子里。 接下来的事,伱绝不能沾。 &39;
诡道人可是祂这个钦天监的羽化真人都觉得棘手的人物,一旦爆发什麽意外,墨画这小子,毕竟才刚入金丹,即便再机灵狡猾,也绝不可能幸免。
诸葛真人没忘了,这可是自己的&39;小祖宗&39;,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墨画却坚持道:&39;我不走。 &39;
诸葛真人头疼道:&39;这可由不得伱,我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根本无暇顾及伱,伱不走也得走。 &39;
墨画闻言,反问道:&39;您不看着我,真的能放心麽? &39;
诸葛真人愣了一下。
这句话把祂给问住了。
墨画这小子,是个不可控的不定时炸弹,即便放在眼面前,时时盯着,都随时有爆炸的隐患。
更不必说,在这种关键时候,把祂一个人丢出去了。
可丢到哪,自己能安心?
万一丢出去,祂再跑回来呢?
这小子属穿山甲的,祂若想跑回来,谁能拦得住祂?
诸葛真人真的是,那一瞬真的想一棒槌把墨画敲晕了,用麻绳捆好,塞在自己的储物袋里,免得祂乱跑。
但祂也知道,这是行不通的。
正在诸葛真人心生烦躁之时,外面忽有钦天监修士恭敬道:
&39;供奉大人,时间不早了。 &39;
诸葛真人心中一跳,皱眉道:&39;我知道了…&39;
说完诸葛真人回过头,看着墨画,凝神思索良久,这才无奈道:
&39;伱跟着我,老老实实的,千万别做多余的事, 不然我也保不住伱。 &39;
墨画连连点头,&39;嗯嗯。 &39;
诸葛真人叹了口气,解了密室的阵法,便往外走,墨画亦步亦趋,跟在诸葛真人身后。
到了室外,几个钦天监修士,向着诸葛真人行礼道:&39;都准备好了,请供奉大人过目。 &39;
诸葛真人微微颔首。
墨画目光一瞥,见这几个之中,有一个面色儒雅的钦天监修士。
正是那个,被祂用惊神剑震慑后,钻了空子,蹭了玉令,进了大门的钦天监司历。
此时这司历,似乎回过味来了,正一脸怒意地看着墨画。
墨画有些不好意思,目光游离,没有说话。
好在当着诸葛真人的面,也没人多说什麽。
而且,诸葛真人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此次大荒之行,道兵的战事由杨家的杨总将负责,华真人负责监察事务以及道廷的赏罚。
镇杀道孽以及这最后,诛杀诡道人的计划,则由诸葛真人全权负责。
整个计划中,很多事并非诸葛真人所愿,但祂身为钦天监供奉,职责所在。
面对道孽这等凶灾,还有诡道人这等惊世的大魔头,祂秉承正道,也必须除恶务尽。
而眼前的大荒祖庭,便是计划之中,诡道人的葬身之地。
此时的祖庭之中,已经布置了不少阵法,这些都是诸葛真人的手笔。
之前墨画是偷偷进来的,只看到了整个祖庭的一小部分。
如今祂正大光明地,跟在诸葛真人身后,随意四处观望,便窥见了更广大的地貌。
整个大荒祖庭,是由大量白骨建造的&39;远古陵墓&39;构成的。
这一个个陵墓,有大有小,有巍峨恢弘,有怪异嶙峋,矗立在整片祖庭之中,散发着古老而森严的气息。
只是此时,一大半的陵墓,都被漆黑的渊薮吞噬了。
诡道人,就藏身在无尽渊薮的某处。
而为了讨伐诡道人,诸葛真人此时此刻,便在命令钦天监的修士,在尚未被侵蚀的祖庭之内,构建了繁多的七星阵法。
墨画站在台阶上,往远处望去。
对面是无尽渊薮,一片漆黑可怖。
脚下是妖骨铸造的祖庭,一片苍白阴森。
深渊的黑,白骨的白,两者泾渭分明。
而苍白的祖庭内,诸葛真人所布下的,七星阵的光芒,一点点亮起,宛如在坟墓中亮起的漫天繁星,有一种违和的唯美感。
这些繁多的七星阵,便是诸葛真人为了杀师伯而布的局。
墨画站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着诸葛真人的面,祂不好衍算偷师,对眼前茫茫多的七星阵,也没太多了解。
但祂凭借多年大阵的经验,在心底稍稍预估了一下阵法总量,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眼前这些七星阵,虽然繁多,虽然星力澎湃,虽然威力很强, 但这种阵法的量,根本无法对师伯,构成&39;致死&39;的伤害。
在墨画的预估中,若要用阵法,彻底灭杀师伯这等可怕的人物,至少也要有与三品大阵崩解等量的威能。
即便如此,墨画都觉得未必够。
若真要祂来杀,至少崩个四品大阵,才能保险一点,才勉强可以确保师伯死无葬身之地。
宁可多炸些阵法,确保一次毙命。 也绝不可存有侥幸心理,降低杀伤的威能,从而留下后患。
这叫阵法的&39;杀伐冗余&39;。
可眼前这些阵法,别说&39;杀伐冗余&39;了,墨画估算,连杀伐的门槛都不到。
这些阵法数量虽多,威力也强,还是钦天监垄断的七星阵,但并不是大阵,甚至&39;复阵&39;都不多。
墨画也没见到,有类似&39;崩解&39;之类的手段,这意味着,这些阵法也并非灵变的&39;媒介&39;。
单凭这等量级的七星阵法,即便星力克制诡念,也根本杀不掉师伯——哪怕师伯重伤濒死,也不太可能。
这一点,自己能看出来,诸葛真人阵法高明,不可能算不出来。
&39;那也就是说…还有其祂手段? &39;
墨画眼眸微眨,一瞬间就想起了,祂之前看到的那个巨大阵法。
那个未建成的巨大阵法,或许才是这场,猎杀师伯计划的核心。
&39;可那究竟…是什么阵法? 又有什么用? &39;
墨画眉头紧皱,一脸困惑。
祂转过头,想问一下诸葛真人,可见诸葛真人正在忙着布阵构局,就没好意思开口打扰。
祂只能耐心等着。 等诸葛真人,去构建那巨大阵法的时候,自己再偷偷研究。
墨画早就算准了,整个祖庭之中,阵法最厉害的,必然是羽化境的钦天监供奉诸葛真人。
而那个巨大阵法,尚未建完,也只有诸葛真人能去完善。
自己只要耐心等着便好。
果然,诸葛真人在祖庭里绕了一大圈,确定自己设计的阵法,全都构建完毕,一些阵枢上的瑕疵,和阵纹上的错谬,也都被纠正了,犹豫了片刻后,这才转过身,走向了最中央,白骨广场上的那个巨大阵法。
墨画眼睛一亮,紧紧跟着诸葛真人,生怕慢了半步。
到了白骨广场,诸葛真人回头看了眼墨画,皱了皱眉,有些犹豫。
墨画眼观鼻鼻观口,装作一副很老实的模样,不会对不属于自己的阵法,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诸葛真人叹了口气,知道老鼠掉米缸,再防也没用了。
祂都把墨画带在身边了,引狼入室了,那还能怎么办?
诸葛真人便不再犹豫,开始催动星力落笔,在未建成的巨大阵法框架上,勾勒着某种宏大而深奥的阵纹。
而诸葛真人一动手,墨画便悚然一惊。
因为诸葛真人画的,赫然竟是…五品阵纹?!!
羽化四品境界,画五品阵纹?!!
墨画瞳孔一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诸葛真人,与此同时,心头瞬间浮现出了一个词:
诸葛真人,祂精通阵流!!
而且,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