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
设置
前一段     暂停     继续    停止    下一段

第161章 中诡

  在一片迷雾中,这道黑衣玉面的年轻身影,显得有些单纯和迷茫。

  一道蛊念发丝,勾在了这身影之上。

  邬先师心中微微诧异,没想到这麽快,就顺着蛊术,找到因果命格的源头了。

  他原本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功夫,结果却意外地很顺利。

  「老夫的左道之术,果真又精进了很多————不枉自己多年苦修。」邬先师心道。

  在左道之中,很多时候,修龄就是道行。

  活得越长,修得越久,道行自然就越强,方术也就越游刃有余。

  邬先师又看了一眼墨画的面容。

  果然年轻,也的确有些稚嫩,自光清澈如水,一眼能看到心底,还有些呆板和幼稚,仿佛没长大一样。

  这是修士在因果命格中的「命格化形」。

  与完整的,凝练的,有清晰自我意识的「神念化身」不同。

  修士因果命格中的化形,往往是修士此生过往,所有因果聚合之下,产生的虚形。

  这种命格化形的产生,大多是被动的,而且模样各异,形态也各异。

  不同修士,出身不同,经历不同,因果命格所化出的形象,自然就不同。

  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年岁,不同处境,不同心态下,呈现出的命格之形,都有很大差异。

  但这是更高阶的神道秘密了。

  修士的心,神与命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是不少左道修士,甚至是不少神道老怪物,都毕生探求的生命秘密。

  邬先师其实也知之不深。

  但无论如何,命格能呈现出「人形」,说明此人必定心性过人,在神识上,也会有一些特异之处。

  甚至,他还会有一些左道的渊源。

  邬先师心中略有些惊讶,不过一想到,此子乃是阵师,精通阵法,倒也不意外。

  邬先师凝视着这道身影,开口试探问道:「你是什麽人?」

  「墨画」也问:「你是什麽人?」

  可以交流————灵性这麽足?

  邬先师又问:「我在问你。」

  墨画也道:「我在问你。」

  邬先师皱眉,心道这个命格化形,怎麽跟个傻子一样,莫非只会复读?

  邬先师便道:「我乃————青畴上人。」

  墨画没说话,而是默默看着邬先师,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邬先师一怔,意识到有些不对,这具化形似乎并非只会复读,而且他似乎还能判断出,我在说谎?

  邬先师琢磨了片刻後,道:「我是邬先师。」

  墨画也道:」我是墨画。」

  邬先师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想得到什麽,必先付出什麽。

  想问什麽,必先回答什麽。

  这叫等价交换,因果互偿。

  因果命格之中的存在,以「实」为依托,但却以「虚」的形式呈现。

  既然是虚的,本就易变,充满很多变数。

  各种因果呈相,也有着自己的特性和法则。

  眼前这人的命格化形,有着自己的「规矩」:讲究因果循环,「等价交换」。

  从因果的角度来说,这很合理。甚至显得,有些太合理了,太讲规矩了。

  这个年头,这麽「讲道理」的因果化身,也就只会在这种,入道不深的「雏儿」身上,才能体现。

  其他那些左道老阴货,哪个不是想尽办法,在自己的因果之中下毒,布下各种阴毒的手脚,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不过————墨画?」

  邬先师皱眉,心头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禁沉思道:「这坤州地界,哪个世家姓墨?又有哪个数得上名号的势力,是姓墨的?」

  「左道之中,似乎也没哪一支,是姓墨的————」

  「墨画————」

  邬先师心中疑惑,又将「墨画」这个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全然没意识到,他面前的「命格化形」,在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他。

  邬先师像是中了魔一般,不断念着这两个字,忽而心头一寒,猛然抬头看向墨画。

  可他面前墨画的化形,又突然老实了起来。目光清澈,看着有些呆。

  邬先师皱眉,忽而心念一动,问道:「你可曾修过左道?」

  墨画也问:「你可曾修过左道?」

  邬先师点头,「我修过。」

  墨画沉默片刻,也道:「我修过。」

  邬先师闻言瞳孔一缩,不对,这小子,真修过左道?

  他立马又问:「你修左道,修了多少年?」

  墨画也问:「你修左道,修了多少年?」

  邬先师道:「不足三百年。」

  墨画道:「不足三十年。」

  邬先师皱眉,不足三十年,才这麽点年岁,够干什麽的?怕是入个门都很难————

  邬先师问:「你可有师承?」

  墨画也复读了一句。

  邬先师目光一闪,便先答道:「老夫师承南疆遗脉,奉吴公真人为师,修左道万毒蛊流,拜千蛛娘娘为神只————」

  墨画恍然,问:「千蛛娘娘是谁啊————」

  「千蛛娘娘————」邬先师一愣,当即意识到不对劲,这化形的因果问答模式,似乎又不讲规矩了。

  邬先师沉声问:「你怎麽不复读了?」

  墨画反问:「我为什麽要复读?」

  邬先师瞳孔微缩,觉出一些诡异,又问道:「你的师承————还没回答我?」

  墨画道:「我在左道上并无师承。」

  邬先师皱眉:「无师承,那你还能修左道?」

  墨画道:「只修了一点点。」

  邬先师问:「怎麽修的?」

  墨画道:「自己摸索着瞎学的————」

  邬先师心中冷笑,不置可否。

  墨画却追问道:「你说的千蛛娘娘,究竟是谁————是大神只麽?」

  邬先师心中微动,问:「你问这个做什麽?」

  墨画道:「我是一个虔诚的好修士,遇庙拜庙,遇到神明,也会想着去拜一下————」

  邬先师不置可否,「虔诚是件好事,修士活着,要知道敬畏,尤其要知敬鬼神,敬那些不可知的存在。」

  墨画点头,深以为然,「那你能带我,去拜千蛛娘娘的神庙麽?」

  邬先师又问:「拜了千蛛娘娘後,你打算做什麽?」

  墨画思索片刻後,道:「我想学点左道方术,不知道千蛛娘娘,会不会教我。」

  邬先师道:「你不懂,神明天生自有神通,不屑学术」。方术,是给人学的,是人的学问。」

  「这样啊————」墨画有些遗憾,神情失落。

  邬先师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千蛛娘娘不会方术,但是老夫会。」

  墨画一怔,眼睛微亮,问:「那你会教我方术麽?」

  邬先师点头,「可以。」

  墨画面色一喜,又有些疑惑,问道:「可是————你为何要教我方术?」

  邬先师深深看了墨画一眼,道:「因为,老夫能看出来,你是个绝顶的天才?」

  墨画点了点头,又疑惑道:「你真能看出来?」

  邬先师叹道:「老夫不但能看出来,你先天神识过人,还能看出来,你在方术之上,也极具悟性。你这样的天才,若是不学方术,不成为左道上的老祖,才真是的暴殄天物————」

  墨画有些欣喜,问:「真的麽?」

  邬先师点头,肃然道:「老夫乃千蛛观观主,万毒蛊道传人,左道先师,一言九鼎,岂会骗你?」

  墨画面露喜色,嘴角含笑,又确认了一遍:「邬先师,你确定会教我方术?」

  邬先师点头道:「我会教你。」

  墨画又问:「没骗我?」

  邬先师道:「你若不信,老夫现在,就教你一招。」

  墨画越发惊喜,「教我什麽?」

  邬先师摊开一只手掌,「你看仔细了————」

  墨画定睛向他的手掌看去,见邬先师的手掌,苍白枯瘦,上面满是毒斑和缺口,像是被毒虫咬过一样,血肉斑驳。

  「这是————」墨画微怔。

  邬先师道:「这便是,修习五毒蛊术的代价,但为了修行无上的左道妙法,这点反噬,不值一提————」

  墨画点了点头。

  邬先师道:「你不要动,我给你展示一下,方术的真正奥秘。」

  墨画便站着不动了。

  邬先师满是斑驳的枯老手掌,缓缓按在了墨画的额头,而後道:「我现在教你的这个方术,乃是蛊术的一种。名叫五鬼人面咒杀术,是一门将五只人面鬼蛛,炼成蛊虫,残忍扼杀之後,形成咒念,融於五指之内的方术————」

  「施展之时,五指化咒,只要藉助因果媒介,将人面鬼蛛的念力,渗入别人的识海,便可瞬间将其咒杀而死————」

  「就像是现在这样————」

  邬先师按在墨画额头上的五指,突然变黑,指甲浮凸,血肉腐烂,钻出了五只鬼面蜘蛛,顺着墨画的额头,往里面爬。

  墨画愣了片刻,这才错愕道:「邬先师————你不是要教我方术麽?」

  邬先师道:「我这不是,正在教你麽?」

  「可是————」墨画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黑色的咒念,咬破额头往他识海里钻,「我————」

  邬先师道:「你不亲身体会一下,怎麽知道,这门咒术的强大和狠毒?」

  「我现在教你的,就是最快的,领悟这五鬼人面咒杀术的法门。」

  墨画的脸上,已经有黑线在爬,像是黑色的蠕虫,嗫嚅道:「你————想杀我?」

  邬先师摇头道:「青畴上人,果真是个蠢货,他说的话,当真一点都不能信。」

  「你比青畴上人,就聪明太多太多了。」

  「甚至你还知道,弄个「命格假身」来骗我。」

  「只可惜,你道行太浅,术道不精,终究还是露出了太多马脚,瞒不过老夫————」

  「修左道之术,需有洞察真伪之眼,假身岂能乱真?」

  墨画的命格之身,已经咒入膏盲,皮肉开始腐烂皲裂,黑血流出,似乎就要死了。

  墨画又叹了口气,道:「为什麽要杀我呢?」

  邬先师面色讥讽,道:「怪就怪你自己,学艺不精,道行不够,还敢学别人,玩这些左道的小把戏————」

  「死在五鬼人面咒之下,也算是你的福报,下辈子多长点记性。」

  邬先师催动最终的死咒,五只手指,黑血如蛛丝,全然钻入了墨画的脑袋。

  墨画整个人,都被黑血染遍,看着极为凄惨。

  他喃喃道:「邬先师,我也是为你好啊——我怕你看到我的真身,当场就吓死了————」

  郭先师闻言,先是一愣,而後一味冷笑。

  这小子,说什麽鬼话。

  「安心去死吧————」

  五鬼人面咒术,的确是一门十分强大的咒术,不过片刻功夫,墨画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整个人也被咒得七窍流血,完全不曾有人形了。

  他这道命格假身,也就被「咒死」了,因果破碎,只剩形骸。

  邬先师摇了摇头,按在墨画额头上的五毒手,猛然一抓,便捏碎了墨画的半个脑壳。

  墨画脑袋破碎,虚空扭曲之中,露出了一道缺口。

  邬先师道行很深,能判断出,这个叫墨画的命格假身,和命格真身是一体的。

  这小子塑了个因果假身,包在真正的命格之上,用来迷惑他人。

  而因果的真相,就藏在虚假的表象之内。

  邬先师冷笑,「老夫倒要看看,你真正的命格,到底是什麽模样————」

  说完他便透过墨画「脑壳」的缺口,往里面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时便僵住了。

  他其实也没看到什麽。

  或者说,他其实看到了,但大脑根本理解不了,他到底在看什麽。

  他只是有一种隐隐的错觉,自己仿佛透过墨画的脑壳,在无意间瞥了一眼深渊,看到了不可名状的混沌的孵化。

  邬先师只觉自己是在做梦。

  而且,还是一场噩梦,是他今生今世,做梦都想像不到的,一场究极恐怖的噩梦。

  邬先师身子开始发抖。

  那一刻,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给抠下来。

  而他也确实去抠了。

  不只是在因果命界中————

  在现实中,在千蛛观大殿内。

  正在护法的青畴上人,便见原本好端端的邬先师,突然便蜷缩成一团,缓缓蠕动着。

  神通广大的邬先师,像是蛆一样在地上爬。

  青畴上人的大脑,一时也有些理解不了。

  还不等他做什麽,邬先师的四肢,又像是蜘蛛脚一样,反扭在一起,扭曲着,挣扎着,用手指去抠自己的眼珠子。

  「不好!」

  青畴上人面色大惊,念及邬先师此前的一些嘱咐,当即一脚踏出,踩碎了地面,震碎了所有瓦罐,以威压碾死了所有蛊虫,强行破了仪式。

  做完这一切後,青畴上人这才走到邬先师的身旁,徒手扭断了邬先师的四肢。

  可扭断了似乎也不行。

  邬先师似乎变成了傀儡,意识错乱,被扭断的四肢,像是麻花一样,向头顶汇聚,仍旧要把眼珠子抠掉。

  似乎他看到了什麽脏东西,眼珠子已经不能要了————

哎呦文学网    阵问长生
上一章
书页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