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恙,这位终南山的传人……
不,现在算是终南山的弃徒,无为门十三生肖当中的子鼠,便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张凡的面前。“怎么是你?”张凡看着安无恙,不由感到意外。
自从上次,他为了寻孟栖梧,跟着李少君上了老君山,便与安无恙分道扬镳,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张凡还以为安无恙已经离开了洛阳。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从终南山的传人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子鼠。
当然,关于他的事情还没有传扬出去。
毕竟这算是终南山的家丑,也算是道门的丑闻。
终南山不会主动宣扬家门出了个叛逆,而且还是自家传人。
道盟也不会大肆张扬无为门十三生肖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十大名山的嫡传弟子之中。
“你上了老君山,我便在洛阳待了一段时间。”安无恙淡淡道。
他未曾多言,可是张凡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原本他跟安无恙便有生死的交情…当初在终南山下,两人可是共探过活死人墓。
这次来洛阳,张凡更是从岳藏峰和王天一手里救过他一命。
显然,张凡上了老君山,安无恙必是牵挂,担心其安危,所以才没有离开洛阳。
他留在这里,是为了在张凡下山的时候,第一时间确认他的安全。
“啧啧,老安,看不出来,你还是面冷心热的。”张凡咧着嘴,轻笑道。
“不过…你这手眼如此通天?居然对于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张凡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自问行踪虽不算隐秘,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追踪的…
尤其是在他进了邝山之后,那地方连北张和道盟的网都撒不满,安无恙却能在他灵路破碎,被空间乱流卷到不知什么地方的情况下,第一个找到他!?
咚…咚…
安无恙走到了旁边的柜子前。
那是一只老式的榆木柜,漆面已经暗沉,铜质的拉环被磨得发亮。
他拉开柜门,浓烈的药香瞬间冲了出来。
“无为门的能量比你想象得要大得多…”
“你忘了,我是子鼠。”
说着话,安无恙从柜子里取出一玉壶、一玉碗。
那玉壶通体莹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壶身雕刻着云纹仙芝,刀工细腻,气韵古朴。
打开壶口,倒出琥珀般的液体,那液体粘稠如浆,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每一滴都拉出一道细长而不断的金色丝线。
奇异的香气透骨入髓,比方才更加浓郁十倍,整个房间都被那香气充满了,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温润。
“嗯?这是什么东西?”张凡忍不住问道。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来,这不是一般的宝贝。
那香气仅仅吸入肺腑,浑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就连元神都轻盈了些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
“这是九转玉芝羹…对你的伤势有效。”
安无恙晃动着玉碗,让那琥珀般的羹缓缓化开。
碗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液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九转玉芝羹?那不是崆峒山的宝贝吗?”张凡眼睛一亮,不由奇道。
他小时候道法开蒙,什么都得学一点…符篆术法、珍宝识物、风水堪舆等等。
毕竟龙虎山张家培养弟子自成一脉,极为系统科学,张灵宗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其中有一本书是必读的,叫做《天下总药集》,里面便记载了各大山门、教派秘藏的丹、药、膳、方等等,总计三千六百八十一种。
九转玉芝羹,便是其中之一。
这是崆峒山的药膳珍方。
据说需要九种奇异灵芝,择王相之日,设醮祭以酒脯,以开山御害符镇之,方可采芝。
取九芝各三两,以玉臼捣为细末,入九转灵砂一钱,以太一泥封釜,文火慢炖四十九日。
期间每七日以井华水添注一次,四十九日后开釜,羹成琥珀色,香气透骨。
这宝贝一旦炼成,三日一服,百日功满,就算是普通人也能觉醒元神。
修行者更是能够伐毛洗髓、脱胎换骨,元神轻举夜游,比之日月精华只强不弱。
只不过这种宝贝极为稀有,炼制也颇为繁琐,尤其是那九种灵芝更是罕见。
譬如那丹砂芝,生于丹砂矿脉之上,受朱砂至精薰蒸而生,赤红如珊瑚,光明洞彻如坚冰…还有黄金芝,生于金脉之上,色如紫金。
这些宝贝,张凡曾经在道盟的内网商城见过,那都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得用香火通宝结算。关键是,现在就算有方子也练不出来,因为有几种天材地宝早已绝迹了。
末法时代,很多东西都失传了,而且会越来越多。
“你居然有这种好东西。”张凡忍不住道。
据他所知,这种宝贝就算是崆峒山自己也练不出来,如今能够出来的【九转玉芝羹】应该都是库藏。不是方子没了,而是材料凑不齐,久而久之,炼制之法都会生疏,逐渐失传,到了后面,恐怕方子也很难传下去了。
所谓末法,便是如此。
“我有个朋友,是崆峒山的。”安无恙随口道。
“嗯?”张凡奇了,不由看向安无恙:“你还有这样的朋友?”
在他的印象里,安无恙作为终南山传人的时候,一向是独来独往,与同门都很少有交流。
他这样的人居然还有朋友?而且还来自崆峒山?
要知道天下十大道门名山之中,崆峒山乃是最为隐秘低调的存在,张凡出道至今还从来没有跟这一门的人打过交道。
而且能够拿出九转玉芝羹这样的宝贝,看样子身份也非同一般,至少在崆峒山不是什么三九流的角色。“喝了吧。”安无恙未曾解释,将那盛着琥珀般玉羹的碗放到了张凡身边。
“舍了天大的面子,才求来这一壶。”
“老安,你还是有点人脉的啊。”张凡咧着嘴,也不客气,端起碗仰天便饮。
那玉羹没有半点味道,只觉得一股香气化为的暖流灌入喉咙,直入肺腑。
紧接着,那股暖流化开,便如潺潺流水散入四肢百骸。
张凡能够感觉到,他的血液变得温热无比,在那玉羹的催化下简直就像强力胶一般,不断冲刷,所过之处,那些断裂损毁的地方徐徐黏合、复原。
细微的骨骼碎裂缝隙中,生出新的骨质,撕裂的经脉在温热的药力浸润下,一点一点地收缩,愈合。“啧啧,不愧是压宗门的宝贝啊。”张凡啧啧称奇。
就这么一碗,他的伤势便好了一两成。
这要是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一碗下去便能立刻复原。
不,不是复原,而是爆体而亡。
所谓虚不受补,一般修行者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强的药力。
九转玉芝羹,珍贵无比,除非斋首境界,命功大成,否则根本无福消受。
无福,便是灾。
“以你现在的本事,喝完这一壶,也就差不多了。”安无恙淡淡道。
“老安,你这宝贝求得真及时啊…你不会算到我会出事吧。”张凡忍不住道。
安无恙坐了下来,瞄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从老君山下来,我的人一直盯着,不过,你进了邝山,就没人盯着了。”安无恙摇头轻语。“那地方是非之地,张家的人、道盟的人,有不少线撒在那里。”
张凡闻言,不由动容,上下打量着安无恙:“不是…你这么神通广大?”
以他现在的手段,若是被人盯着,他一定会感觉到。
除非是以点成面,不需要一路跟着,而是一路上都有人,一路上都是他的人。
那已经不是盯梢了,那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你应该知道,十三生肖,自从你妈出事之后,一直群龙无首…”
“人肖虽已归位,可他的根基太浅了,十三生肖大半的力量都掌握在子鼠手里。”安无恙淡淡道。十三生肖,可不仅仅只是十三个人而已,那代表着庞大的资源、人脉以及势力。
毕竟,十三生肖乃是无为门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如果真的只靠十三个人撑门面,无为门早就被围剿干净了,连一般的犯罪团伙都算不上。
“我还以为是辰龙掌控着。”张凡撇了撇嘴,脑海中浮现出张南风的身影。
“你那位小姑?”安无恙随口道。
“算是…小姑吧。”张凡神色古怪道。
严格来说,张南风算是他的小叔,只不过修炼【五行错王】之后,他的性别就变了。
“她的心思可不在无为门上面。”安无恙淡淡道。
辰龙,也是南张的人。
她自小便跟着张灵宗相依为命,漂泊江湖,因此吃了很多苦头。
以至于后来修炼【五行错王】,经历了身心剧变的极大痛苦,一切都是因为南张的血海深仇。所以,她的心思从来不在无为门上。
“更何况,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安无恙似有深意道。
“我知道。”张凡点了点头。
子鼠并非一个人,安无恙只是其中之一。
他背后的那个人,修炼分神大法,元神一分为三。
中老年的是明化鲲那位朝奉,少年的便是安无恙。
如此说来,背后的那位子鼠应该是个老家伙,而且张凡曾经猜测,那位子鼠应该便是跟随过楚超然的最强一代。
从三尸道人的时代,活到了今天!
“老安,你身后的那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张凡忍不住问道。
此人能够修炼分神大法,天赋之高,手段之强不可想象。
而且他修炼的分神大法极为特别,安无恙似乎拥有了自我的意志。
三神既分,却无一心。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安无恙摇头轻语,下意识看向窗外。
月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一向冷淡的眸子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忌惮。
对于自己,或者说,对于那位子鼠的忌惮。
“他的身份不能露…露出来,就捅破天了。”
“嗯?”张凡闻言,心中越发好奇。
“这么神秘吗?”
“不是我不说,而是不能说。”安无恙郑重道。
“子鼠是不能见光的,一旦见了光,那位纯阳真人,第一个便要来杀。”
张凡闻言,沉默不语,不再多问。
他擡头深深看了安无恙一眼,这位面冷心热的终南弃徒,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如此说来,如今十三生肖是你当家做主?”
“算是吧。”安无恙点头轻语。
“你在玉皇楼大闹了一场,我想你应该是想通过邝山的灵路偷渡出去。”安无恙猜测道。
“我的人虽然没有跟着进部山,不过一直在外围监视。”
“八天前,那一夜的动静那么大,我就知道出事了。”
“八天前?我已经昏迷了八天?”张凡心头微动,忍不住问道。
“嗯。”安无恙点了点头。
“我动用了整个北河省的网络,终于在道盟和北张之前找到了你。”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让北张和道盟先找到,那张凡可真就完了。
说不定,现在已经被送到上京,成了小白老鼠。
“这是哪里?”张凡忍不住问道。
“长南市。”安无恙随口道。
“长南…”张凡一时恍惚。
虽然还在北河省,可这里距离洛阳有六百多公里。
那条破碎的灵路,竟将他卷到了如此之远的地方。
“都这么远了吗?”张凡喃喃轻语:“其他人呢?”
“暂时没有消息。”安无恙摇了摇头。
他能够找到张凡已经算是万幸了,至于其他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邝山那一夜的空间乱流太过狂暴,谁也不知道每个人被卷到了何处。
“你每次捅的篓子太大了。”安无恙忽然道,目光直视着张凡。
“你很特别,但是还没有特别到能够跟那些顶尖存在叫板。”
话语至此,安无恙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
“张凡,你应该收敛锋芒,好好想想以后的路了。”
安无恙食指轻弹,骨节敲击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以后的路?”张凡擡眼望去。
“北张肯定是容不下你了,道盟…你觉得你算得上正面人物吗?”安无恙淡淡道。
张凡撇了撒嘴,沉默不语。
“在这样的时代,除非楚超然那般人物,否则,没有人可以孤独地活着。”安无恙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双一向冷淡的眸子里,此刻却有一种罕见的认真与郑重。
“只有无为门,你别无选择。”
张凡看着安无恙,他第一次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这般光彩。
“无为门主,才是你唯一的路!“安无恙盯着张凡,那眼神锐利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