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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群雄将至因缘际会

  大夜将逝,圆月西坠。

  啡呜…啡呜…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黑色的公务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街口,车顶的警灯在晨昏交替的天色里闪烁,红蓝交替的光打在那些满脸严肃的制服人员身上。

  陇西省道盟总会赶到的不可谓及时…大战落幕,他们的人终于到了,以最快的速度将附近的街道全部封锁。

  好在,这里是老城区,几乎没有什么住户了。

  可剩下的人员疏散安顿,依旧是个不小的麻烦,更不用说战斗波及的几条街巷,有的墙塌了,有的地陷了,整个场面就像是刚刚挨了一轮炮弹。

  张凡坐在废墟上,周围还有火光未灭。

  几根断裂的房梁在余火中冒着细烟,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血腥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谢清微还未醒来…

  孟栖梧与安无恙守在旁边。

  “那三尸神…不是二代祖师!?”

  张凡的疑问素绕耳畔。

  安无恙靠在半截断墙旁,面色苍白,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衣服破得像是刚从那堆废墟里刨出来的。没有证据,没有理由,只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二代祖师…”张凡心中喃喃。

  那是存在了数千年的怪物,强如当年天下第一的三尸道人,面对这样的怪物都感到无力与绝望…纵是楚超然都要以纯阳之身为囚笼,将其封禁一个甲子。

  那东西逃出生天,即便还未真正恢复过来,按理说应该不止于此。

  方才那一战,对方虽然恐怖,但还没有到让张凡觉得完全无力的地步。

  至少,他们还活下来了。

  “他很强…”张凡低声道。

  他不否认那怪物的可怕。

  可是……

  “应该…还没有到二代祖师的境界…”张凡有些狐疑,却也有些笃定。

  “不是二代祖师?那会是谁?”安无恙忍不住道。

  当今天下能够将三尸照命修炼到合神之境,剥离三尸的只有张凡。

  他的【三尸神】如今就在孟栖梧的体内。

  除此之外,那便只能在历史中,在岁月中寻找。

  可是,古往今来能够染指【三尸照命“的存在本就屈指可数,想要合神更是难如登天,怎么找?“你能确定吗?”

  就在此时,谢清微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凡转头望去,这位【万恶劫相】的传人此刻虚弱无比,艰难地挣扎起身,靠在断壁残垣之上。她面色惨白,嘴唇也没有半分血色,但那双黯淡的双眸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张凡,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个确定无疑的答案。

  “我…”张凡犹豫了。

  他确实不能确定。

  “不管他是不是二代祖师,这尊三尸神的境界和危险,在你之上。”

  谢清微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张凡,又扫过孟栖梧。

  “嗯。”张凡轻唔了一声,未曾反驳。

  三尸神,乃是独立于红尘之外的另类存在。

  它们的境界,它们的力量,不能以寻常修行的经验来衡量。

  剥离的时机、成长的岁月、采补的元神等等,都足以影响这些存在的力量。

  就像张凡的三尸神,早在大士境界便已经剥离,潜能相当巨大,就像十一二岁的小朋友便已经觉醒了元神,前途无量,可是需要时间成长。

  与那些斋首境界、观主境界甚至天师境界方才剥离的三尸神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更不用说,如果真的是二代祖师,活了数千年,即便如今衰弱无比,依旧恐怖绝伦,按理说他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那东西太危险了…”谢清微目光微沉看向张凡,话语戛然而止。

  她很想说,张凡同样危险。

  刚刚那场大战,她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张凡的元神…

  “你想说什么?”张凡忽然道。

  “就像之前说过的,不管那东西是不是龙虎山的二代祖师…”

  “上京那边会来人,北张那边也会来人。”谢清微凝声道。

  “你已经做了?”张凡不动声色,沉声道。

  他不是在问谢清微做了没有,而是在确认她到底做了什么、做到什么程度。

  北张来人,这对他来说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北张想杀他,已经想杀得快要发疯了。

  至于上京那边,也没有将他当成什么正面人物,江万岁身边的两个心腹,范凌舟与岳藏峰,都是死在他的手里。

  “嗯。”谢清微观察着张凡的神情,低声道。

  “你应该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那不是一两个人就可以解决的大患。”

  当年【三尸道人】号称天下第一高手,便是因为真正练就了那至高丹法【三尸照命】。

  他一人之力便足以压得天下道门噤若寒蝉。

  那种级别的力量不是人力可以想象的,很显然……

  张凡刚刚已经见识过了!!

  “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只要在陇西,不管是道盟还是北张,都不会动你。”谢清微盯着张凡,无比郑重道。

  “毕竟,刚刚…我们也算是共历过生死了。”

  夜风呼啸,吹动着那残落的青烟。

  张凡沉吟不决,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张凡,我知道你还是不能完全信任我。”谢清微眼看张凡沉默不语,继续道。

  “所以,我还知会了真武山…以你跟真武山的交情,我想你至少能够安心一些。”

  真武山,那是张凡的退路,也是他的底气。

  毕竟,那位天下第一的纯阳真人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一天,这天下,就算起再大的风浪,也得先向真武山磕头。

  话音落下,谢清微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凡,等待着他的态度。

  “道盟和北张的人什么时候到?”张凡问道。

  “三五天之内吧!”

  “在此之前…”谢清微稍稍一顿,继而道:“我会先带你上崆峒山。”

  夜风呼啸,吹过遍地狼藉的清冷街道。

  月光已经西斜,天边露出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快来了。

咚…咚…咚  就在此时,远处人影憧憧,沈刀与曹体仁带着一群人围了过来,将街道封禁。

  黄色的警戒线被迅速拉起,沿着残破的街墙一道一道地铺开。

  “怎…怎么回事?”

  曹体仁还在远处,看着满眼的废墟,眼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仅此一幕,他实在难以想象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整条街像是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手按住碾压了一遍,地面龟裂,房屋倒塌,连那些长了十几年的老槐树都被连根拔起,根须朝天支棱着。

  “祖宗…这里是什么情况?”沈刀也围了上来,脸上的神情万分精彩。

  这么大的动静,周围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居民了,但是少数也有几十个人注意到了。

  这屁股擦起来会有多麻烦?

  年终考核述职的时候那就是一口黑锅啊。

  说到底,是他们地方上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陇西省道盟总会,为什么会有三位副会长?不就是关键时刻推出来背锅的嘛!

  “妈呀…”

  此刻,沈刀看着张凡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这哪是人啊,活脱煞星爷。

  自从张凡来了陇西,凡是他所到之处总得出点幺蛾子…管理所如此,隐秘村如此,现在就连住的地方也是如此。

  好好的小院住了一晚上,第二天直接成遗址了。

  “此事…说来话长。”

  张凡看着沈刀那快要刀人的目光,撇了撇嘴,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不是,那你就长话短说啊。”沈刀急了。

  说来话长?

  那他的报告怎么写?

  他都能想象到上京那边会把这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看多少遍。

  “老沈啊,事情已经发生了,别激动…

  “往日养气的功夫去哪儿了?”

  就在此时,曹体仁走了过来,拍了拍沈刀的肩膀,显然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里的工作是沈刀负责的,他们俩主管的方向不同。

  这口黑锅再大也扣不到他头上。

  “那个…那什·…”

  “曹副会长…我有个事…”

  “要跟你说一声。”张凡擡头,忽然道。

  “嗯!?跟我说?什么事?”曹体仁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你们家的…你们家那…”

  “曹无疾…”

  “没了!”张凡低语道。

  “没了?什么叫做没了?”曹无疾愕然道。

  “就是…”张凡撒了撇嘴,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

  顿时,曹无疾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一抹恍然,一抹震惊,一抹愤怒,一抹悲伤,逐一登场,在他的脸上化开。

  “不…”

  忽然,一阵嘶吼冲天而起,回荡在幽幽长夜之中。

  夜风呜咽,将那嘶吼吹散在街巷之间,惊起了远处几只栖在树上的寒鸦。

  月光已经彻底西沉,天边的那线鱼肚白又亮了几分。

  天快亮了。

  平州市,西门街。

  街口早已热闹了起来,两边的铺子一家接着一家开了门。

  木门板卸下来,倚在墙边,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灶和明晃晃的灯。

  这条街在平州算是老字号的早集,每天凌晨四点便开始上人,摊主们打着哈欠生火,蒸笼揭开时,白汽冲天,将那半明半暗的夜色都烫出了一片温暖的模糊。

  当地有喝早酒的习惯…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天不亮便出门,提着一只保温杯,或者夹着个旧马扎,慢悠悠地走到西门街来,寻个相熟的铺子坐下,打一碗滚烫的牛肉面,再唤老板切两碟小菜,斟上一碗散酒,就着那腾腾的热气,从凌晨喝到日头爬上屋脊。

  哗啦啦…

  此刻,一家不起眼的铺子,三五张桌子已经有人落座。

  灶上白雾升腾,刚出锅的小菜被一一盛入小陶碗,整齐地码在临街的案板上。

  那陶碗一个个不过巴掌大小,碗口沿着一圈青色的粗釉,装着粉蒸肉、酱烧豆腐、酸辣藕丁、凉拌折耳根,还有店家最拿手的卤牛腩…

  牛腩切成麻将块,在陈年老卤里煨了半宿,肉烂而不散,筋软而不化,盛在小陶碗里还颤颤巍巍地晃,油亮亮地泛着琥珀色的光。

  一碗碗小菜,堆叠在案板上,任人自取。

  拿了菜,打了面,再到柜前灌一碗散酒,一顿下来,也就二三十块钱,经济实惠。

  这是平州城里最寻常的市井味道,也是老城区一天之中最有人气的时刻。

  “好吃…真好吃…”

  此刻,角落处,两个少年突兀地坐在那里,显得格外扎眼。

  喝早酒的大部分是中老年,像他们这样十五六岁的小年轻一大清早坐在酒铺子里大快朵颐的,满街也找不出第三个。

  两人一人拿了一碗卤牛腩、一盘猪头肉、一大碗面,浇了牛肉臊子,汤色红亮,辣椒油浮在面上,混着香菜和葱花的香气,被两个少年吃得酣畅淋漓。

  “师兄,我们要不还是回玉京吧。”随心生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忍不住道。

  离开邝山之后,他们大难不死,流落到了陇西,辗转数日,方才到了平州。

  “回玉京干嘛?师父都说了,想要成长就得出来历练历练…”

  “更何况,如今玉京肯定成了是非之地。”吕先阳吃着面,低声道。

  他吸面的动作极快,嘴唇碰到滚烫的面汤也不缩。

  “我们现在来了陇西,远离是非,刚好可以安心修炼。”

  “快吃吧,吃完了我们玩两天,去崆峒山逛逛。那里可是天下十大道门名山,5A级风景区。”吕先阳头也不擡,这些天他明显比在邝山时沉稳了许多…空间乱流里的九死一生,让这个本就早熟的少年又老成了几分。

  “好,都听师兄的。”随心生咧嘴道。

  他到底还是少年心性,一听能去玩两天,那点回玉京的愁绪便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你们两个坐这么一大张桌子,不介意拚桌吧。”

  就在此时,一阵略显桀骜的声音响起。

  吕先阳擡头望去,一位少年站在他们身前,不等他们回答,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那动作极为自然,仿佛这张桌子本就有他一份。

  吕先阳扫了一眼…

  此刻不大的铺子已经坐满了人,确实没有其他空位了。

  “不介意。”

  吕先阳迟来的回应,散在那腾腾热气之中。

  那少年似乎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取出别在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便冲了出来。“嗯?你怎么还喝酒?”随心生瞥了一眼,忍不住道。

  这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比他还小,居然大早上拎着个酒葫芦,招摇过市。

  “怎么?不能喝?你要不要来点?这可是我从家偷…拿出来的。”那少年斜睨一眼,咧嘴道。“这是丹酒?”吕先阳鼻子动了动,忽然道。

  “嗯?你居然是个识货的?”少年眉头一挑,看向吕先阳,眼睛亮了起来,仿佛遇见了同类一般。“你叫什么?”少年问道。

  “我叫吕先阳。”吕先阳放下筷子,自报家门。

  “幸会幸会…

  少年咧嘴一笑,稽首轻语。

  那稽首的姿态随意而标准,是道门中人最常用的见面礼,可被他做出来,却多了几分吊儿郎当的洒脱。“我叫谢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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