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五章 大胆猜测
诡异治世，邪祟坐堂。
大势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展开。
过往二百年，化龙世家中频频出现天才，可皇明这天下，却从未出现第二条真龙。
而化龙世家中的那些年轻人，当真都是男的英武、女的漂亮。
《化龙法》更是给他们加持了特殊的冷傲气质。
任何异性面对他们，天生就有一种倾慕。
否则即便是有运河龙王的支持，也不可能那麽顺利地一再跟皇室联姻。
但是现在，大势成了，便有一条真龙悄然出现！
二百年间，运河龙王诛杀了除了海外的所有真龙。
修者们普遍猜测，这是老龙王想要独占「龙」的格位。
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那麽简单。
槿兮小姐看着许大人，心中也是轻轻一叹。
祖父说是猜测，没有什麽证据，但祖父从来不会错。
许师兄年纪轻轻，就要面对这样棘手的问题，还真是为难他了呢。
槿兮小姐自己只比许源小两岁，她暗暗自问，换了自己处在许师兄的位置上，自己恐怕是顶不住压力的。
槿兮小姐从占城开始，得知河工巷的困局，当时就觉得许师兄真不容易。
她也万万没想到，许师兄竟然真的能够反杀阮天爷！
解开了河工巷命运的死结！
那个时候她就很敬佩许师兄。
但是现在，比那个时候的局面更艰难呀。
槿兮小姐看着许大人紧锁的眉头，暗暗道，他为难也很正常。
但她接着就看到，许源的眉头舒展开，甚至神情间，多了一丝轻松和喜悦。
槿兮小姐有些好奇，忍不住轻声问道：「师兄想到了什麽？」
许源笑道：「在绝境中要看到希望。」
他将搬澜公跟自己说的那番话，简单地跟槿兮小姐交代了一下，而後道：「以我的判断，天子真的没有勇气，和运河龙王正面一战。
因为他有退路，最坏也就是继续屈居於老龙王之下，转化为诡天子，他还能获得无尽的寿元。
但是现在————」
许源古怪一笑：「诡天子的第一选择不是他了，他就不得不跟运河龙王死拼！」
槿兮小姐眼睛一亮：「师兄说的对！」
原本有些悲观的槿兮小姐，被许源这麽一说，也雀跃了几分，又问道：「师兄，咱们接下来该怎麽做，去查一查那条龙的老底吗？」
槿兮小姐有些跃跃欲试。
许源却是摇头：「那条龙的实力我们还不清楚，反正运河水宫就在城外，它跑不掉。
咱们先去城外找一找那位曾经在天南府城坐镇的二流。
如果能找到他，也是增加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槿兮小姐歪着脑袋想了想，用力点了下头：「师兄说的对。」
好在这丫头身段还没长开，如果是睿成殿下，这麽大幅度的点头，下巴可能就就磕到自己的胸脯了。
睿成殿下一定很羡慕槿兮小姐这般「活动自如」，没有额外负担。
两人决定好，槿兮小姐收了那玉磬匠物，两人开门出来，招呼所有人，一起出城「游玩」。
客栈的院子里，两只黄扑扑的小狐狸，从墙角的假山洞中冒出头来。
假山旁边就是一只小小的水池。
水中有十几尾巴掌长短的红鲤鱼在游动嬉戏。
她俩很想下水去捉鱼玩，就像她们当初在鬼巫山中一样。
但是许大人临走前，专门交代了她们，让她们守好家。
如果有人趁着他们不在，溜进院中窥探，就让她们盯紧了，等许源回来如实报告。
她们彼此看了一眼，一起狐狐叹气。
都怪祖奶奶出的馁主意。
这次许源其实并没有让他们一起来。
但是狐狸姐妹花想出来玩。
白狐就给她们出主意：你们把身上的毛染黄，然後混在那些黄皮子中，一起偷偷跟着 等到了地方，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狐狸姐妹花觉得，祖奶奶活了几百岁，果然是有大智慧的，竟然能想出这麽好的主意！
然後半路上就被许大恶人给揪出来了。
她俩到现在都没有想过：如果想出去玩，为什麽要混在黄皮子中？自己出去不就行了？
高空之上，还有一群诈戾雀在盘旋。
从地面上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点，在云层间飘荡。
如果真有人悄悄潜进院子，绝对逃不脱天上地上双重监视。
天南府城西边有座山，於是就很朴素地被命名为「西山」。
当初坐镇府城的那位二流名为「黄沉舸」，是一位法修，修的乃是「律法」。
朝廷当初之所以诧异天南府城这麽快就丢了，也是因为黄沉舸的战力，在二流中十分出众。
皇明的官员都能得到皇朝气运的加持。
官职越高，这种加持越强。
所以同水准的修者，在野的是很难战胜在朝的。
而黄沉舸修的「律法」，又是这种加持，受益最大的一种法。
朝廷本以为有他坐镇，应该能顺利击退乱军才是。
没想到他居然也输了。
许源一行出了城，又走了数里，路上人渐渐少了。
许大人才跟大家说起来：「昨夜我见到了一头九丈邪祟，只是三流。」
「按说三头三流的邪祟，也不可能打败黄沉舸，我怀疑那条龙暗中出手了。」
进山的道路旁，有一座小镇子。
西山是天南府城的一处名胜，风景绝佳，山中还有一座宝石般的湖泊。
城里人出城游玩，首选便是此地。
这镇子做的就是这些游人的生意。
许源在镇子上暗中留心，很快就找到了祛秽司的暗记。
这种暗记已经很少用了，毕竟祛秽司是朝廷的衙门，在皇明境内行事不用遮遮掩掩。
谁也没想到，滇省的乱军居然势大到如此地步！
许源顺着暗记找到了一家店铺的後门，敲门两下，停顿之後又连敲四下。
然後退後一步等着。
过了片刻，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里面站着个精干的中年汉子。
郎小八上前亮出腰牌。
对方仔细检查後，颇有些激动道：「朝廷的支援终於来了！诸位快快请进！」
中年汉子抱拳一拜：「祛秽司天南府巡检蔡昭，见过诸位大人。」
许源看了看房间，问道：「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蔡昭惨笑：「天南府城落入贼军之手後，我们也跟着退出来，然後大人命弟兄们进山寻找黄沉舸阁下，结果一队一队的弟兄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最後掌律大人亲自带着剩下的两位弟兄也进山了。
只留下我，还是为了接应衙门里後续来支援的弟兄。
只是没想到，衙门还没来人，倒是诸位听天阁的大人先来了。」
许源道：「本官出身祛秽司，虽然现在人在听天阁，但纪川大人也是对本官多有照顾蔡昭立刻目露异彩，激动不已道：「您是许大人！」
许源颔首，蔡昭扑通一声跪下去，重重磕了个响头：「许大人，您是咱们祛秽司自己人，求您救救我家掌律和众兄弟啊————」
许源扶起他来：「本官既然在这里，当然就是为了救人来的，你先起来，详细跟本官说说情况。」
蔡昭起身来，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大人，我、我怀疑————」
他狠狠一咬牙：「我怀疑那位二流阁下，已经诡变成了邪祟！」
这一番语出惊人，屋里众人神色皆变！
狄有志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切不可胡言乱语！」
许源微微蹙眉，抬手拦住狄有志，对蔡昭道：「你且说说，为何会有这种怀疑？」
蔡昭点头：「这西山中没有化外之地，山中便是有些邪祟，水准也不会高。」
「别弟兄遇到这些小邪祟，还有可能出事，但我家掌律刚刚升了五流，绝不会殒命於这些小邪祟之手。
况且，我们前後一共进去了四批，总计五十二名弟兄，若不是山中有大恐怖，绝不至於一个也跑不出来！
可我们都是本地人，这西山里什麽情况我们一清二楚，除了那位二流，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许源点点头，问道：「本官来时看到，前往西山的官道上游人不少，除了你们之外，可有别的游客进山之後，再也没回来过？」
蔡昭脸上也露出了迷惑之色：「这也正是我不解的地方。
除了我们祛秽司的弟兄，别的游人进去并没有遇到危险。
这家店的主人，也是咱们祛秽司的家眷，这段时间我一直请他帮忙暗中打听，没听说什麽人在山中失踪。
就好像是————山里边那东西，专门针对咱们祛秽司！」
许源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什麽特殊的情况想说的？」
蔡昭道：「有件事情我也不知是否有关系，就是镇子上有两家猎户，专门打猎供给镇 子上的这些饭店。
他俩很多年前，就商量好了，镇子上一共八家饭店，一人四家。
除非其中一人打的猎物太少，不够四家饭店消耗，那麽没有野味的饭店，才能去另外一位猎户那里进货。
这两个猎户中，张顺三十出头，擅长用弓箭：吴大已经过了五十了，只能在山里下套子布陷阱。
所以其实八家饭店，其中六家都在张顺这里进货。
但最近这段时间，吴大的收获忽然增多，又把那两家饭店给抢了回来。
反倒是张顺最近的猎获越来越少。
而且镇子上这些游客都说，吴大的猎获新鲜好吃。
游客们往往从饭店门口经过，不打算在镇子上吃饭的，也会被香味吸引进去尝一尝。
最近已经有另外几家饭店，在暗中商议，都要从吴大那里进货了。
张顺很想挽回颓势，但又没什麽办法。」
许源等人眼神微动，彼此看了看，都嗅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尤其是狄有志和周雷子，他们在占城的时候，跟许大人办案，往往就是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上打开突破口的。
众人都看向许源，许大人颔首道：「找一家饭店尝尝。」
要尝的当然就是吴大供货的饭店。
甚至狄有志和周雷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吴大年老体衰，开不得猎弓，只能靠着老猎人的经验，在猎物必经的一些道路上，下套子布陷阱获取猎物。
这种的只能打到一些小猎物，而且很看运气。
他的收获当然远不如张顺。
可最近却能猎获大增，而且还让人觉得更好吃——跟黄沉舸的事情联想在一起————只怕这猎物就有很大问题了。
蔡昭带着众人往前院走去。
他躲藏的这家店，恰恰就是八家饭店之一，而且正是吴大供货的饭店。
这也是他能发现这个异常的原因。
狄有志一边走一边低声跟周雷子说道：「如果黄沉舸当真诡变了，而吴大时常进山，正好遇见了他，极可能就是黄沉舸帮他获得了这些猎物。
只怕这猎物也有问题，有邪祟的手段暗藏其中，人吃了之後暂时看不出什麽问题，一旦黄沉舸发动，这些人都要受他驱策吧————」
周雷子轻轻点头：「黄沉舸这麽安排，究竟是什麽图谋还不好确定，但我感觉老狄你的推测，应该大差不差。」
这会正是饭点，饭店内坐满了人，一个空位都没有！
有的食客没有单独的桌子了，宁愿跟别人拼一桌。
众人鼻子一嗅，果然香味十分诱人！
郎小八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就很不寻常，因为许大人和身边人的胃口，早就被刘虎养刁了。
就算是北都着名的那几家酒楼的大厨，做出来的菜肴，也不会让他们有这麽大的反应。
蔡昭去柜上说了一声，掌柜的立刻过来，在後院给他们安排了一桌。
几种野味端上来，从色泽上看，厨师的手艺并不算高明。
但的确是香气格外诱人。
郎小八直接就要下筷子，被周雷子一巴掌打掉。
郎小八转头怒视周雷子，周雷子正捂着手，疼得牙咧嘴。
这些武修真是怪物啊，郎小八只是筷子掉了，但周雷子自己的手都要肿了。
狄有志替周雷子说道：「你真的什麽都不准备，就直接吃啊？这东西大概率有问题！
郎小八茫然地看向许大人，许大人夹起一块鹿肉，仔细端详——————
槿兮小姐就坐在他的左手边，洁白细腻的小手掩住口轻笑一声，说道：「还是让师姑来吧。」
她的左手边是个「空位」，但实际上坐着人，妙妍真人。
许源看过去，笑道：「监正门下果然不凡，请真人出手。」
众人便见空位上，忽然射出来一道极细、但是分外清晰的雷光！
雷光直接命中了那一盘鹿肉，「嗤啦」一声鹿肉就全部成了焦炭！
青烟袅袅升起。
众人静静地等待着，妙妍真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并无问题。」
众人意外，许源也忍不住问道：「没问题？」
妙妍真人没有进一步解释。
槿兮小姐说道：「师姑的雷法能破一些邪祟。如果这野味中藏着什麽诡异的手段，用雷法一激，一定会暴露出来的。
师姑说没有问题，那就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狄有志忍不住道：「可这东西为什麽会这麽香？」
没人能够回答。
许源又问蔡昭：「那两个猎户，今日都进山了吗？」
「进山了，他们都是一早进山，半下午才回来。如果猎到了大家伙，就会提前回来。」
许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雷子黄小九儿正好从周雷子的怀中钻了出来，许大人还以为这黄仙这次很主动来接任务，没想到她一跳落到了桌子上，盘起腿来，两只小前爪抓住了桌上另外一盘兔子肉，一张嘴开炫！
「呃」众人一阵无语。
黄小九儿却是道：「这麽好吃的东西，你们干看着做什麽？你们不吃，我可全都吃光了！」
许源心中一动，问道：「好吃？这东西没什麽问题吗？」
黄小九儿明显是孕傻了，一边吃一边理所应当道：「能有什麽问题？这可是好东西，活着的时候，都喂了瑰罗叶，所以格外好吃！」
「瑰罗叶？」
「对呀，一种很少见的药草，以前没有，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邪祟遍地之後这东西才出现，不过只会生长在化外之地，而且十分少见。
野兽吃了这种叶子，肉会变得非常香————」
狄有志忍不住问道：「只是一种药草？和邪祟无关？」
「当然无关。」黄小九儿已经吃光了一盆兔肉，又端起了一盆野猪肉————
众人一阵失望。
许源开口道：「让那些黄仙们先进山去————」
黄小九儿一颗脑袋已经埋进了盆里，周雷子要以手掩面，许大人乾咳一声：「算了，等你吃饱了再说。」
黄小九儿吃得极快。
并且她现在有恃无恐，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周雷子面前的形象了。
以前还要装温柔、装可爱、扮漂亮。
现在我都怀上了，我就不信你敢不认你的种！
一桌子大菜，很快全都进了黄小九儿的肚子，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就要转回周雷子的怀里周雷子一脸嫌弃，抽了手帕出来：「你擦擦嘴————」
黄小九儿嘴上还沾着汤汁呢————
周雷子给她擦完，说道：「大人找你有事。」
黄小九儿这才「哦」了一声看向许源，许源把刚才的命令重复一遍：「让黄仙们先进山，小心一些，先找到那两个猎人暗中监视，然後尽量找一找黄沉舸。」
黄小九儿摆了摆小爪子：「妥！」
然後从周雷子的衣襟钻进去，很快就睡着了。
上千只黄仙，在镇子周围散开，悄无声息地进山。
一旁的蔡昭问道：「大人，既然跟邪祟无关，咱们还监视张顺和吴大做什麽？不应该 是全力寻找黄沉舸吗？」
许源看了狄有志一眼，後者会意，替自家大人解释：「瑰罗叶这种药材十分罕见，而且只生长在化外之地中，吴大一个普通猎人，从哪里得到的？
这里面的问题也要搞清楚。
他的猎物中没有种下诡异手段，但未必就跟诡异没有关系。」
蔡昭恍然，心里也有些服气。
难怪人家许大人能够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就看他带出来的部下，水平都比咱们祛秽司高！
吴大肩上套着绳索，腰上别着猎刀，按照每天固定的路线，一个一个检查自己下的套子，布置的陷阱。
他年纪大了，气力不足。
这些陷阱也不是深坑陷阱，挖不动。
接连好几个都没什麽收获，但是他也不怎麽在意。
他一路上都在留意，身後有没有人跟踪。
这两天他总觉得张顺那小子有点不对劲，所以加了提防。
又查看了一个陷阱之後，他忽然转了方向，钻进一片野林子里，猫着腰前进百十丈，来到了一片山壁前。
然後再次回头四处往望望，确认没有问题之後，拨开了山壁上的一片茂密藤蔓，後面露出一个入口狭窄的山洞。
一支箭忽然飞来，吴大一个闪避，那箭擦着他的脸颊发出「铮」的一声，火星四溅，钉在了山壁上！
三指长的箭头，整个钻进了山石！
吴大吃了一惊，这弓的力道，远超一般的猎弓！
「张顺！」吴大缩着身子躲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後面，朝外面大叫：「我知道是你，出来！」
又是一箭飞来！
这一箭更加惊人，铮的一声射穿了巨石，半支箭贯进了吴大的右胸！
「啊！」
吴大万万没想到，张顺竟然有这本事，一声惨叫。
接着，他便看到，张顺的背後，张开了八条三丈长的血肉蜘蛛腿，攀着林间的大树，凌空朝自己而来！
他的脸上，生出了浓密的黑毛！
吴大忍不住道：「你、你怎麽变成了这个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