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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武光·结案(上)

  李翀藏起来的那份材料里,主要包含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东西,是山海集团的帐本拷贝。

  这也是这份材料里的主体部分。

  毫无疑问是袁静在山海集团工作的这些年,偷偷记录保存下来的。

  但不同於常规的真假帐,文件袋里藏着的帐本,不是一本,而是两本。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用於应对工商和税务部门的假帐,假帐数据相关部门都有保存,也没有特意拷贝的必要。

  里面两本,都是对内的真帐。

  但是梁卫初看之後,立刻就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

  第一本帐本不应该叫真帐,应该叫有点真的假帐本。

  因为这本里的数据,和第二本的也有很多出入。

  经过和假帐的仔细对比发现。

  第一本假帐,是伪装成真帐的假帐。

  是专门用来给股东看的。

  或者更准确一点,应该说是专门用来给汪明义的岳父看的。

  只有第二本,才是山海集团真正意义上的帐本,毫无疑问就是给汪明义这个董事长看的。

  就是说,汪明义在公司的财务问题上,套了两层皮。

  表面上,公司偷税漏税虚报成本,获得了大量非法收入。

  但实际上除了汪明义之外,其他人看到的帐目依旧是假的,是经过专业财务处理的。

  公司真正的利润,只有汪明义一个人知道。

  这种情况不是不存在,就是「对外避税」和「对内夺权」。

  说直白点就是,张家把汪明义当高级马仔和挡箭牌,但汪明义也不是善茬,明面上搞不过张家,就用帐中帐来釜底抽薪,把大量利润通过各种手段来挪走。

  汪明义和张红静,表面上是夫妻,实际上就是相互利用、各怀鬼胎、随时捅刀的合作夥伴。

  不,应该叫同党。

  汪明义之所以能这麽做,是因为他牢牢掌握了公司的决策权。

  虽然公司大头是张家的,可张家的情况没法儿深度参与公司的经营,既是避嫌,也是避险。

  所以只能搞个表弟在公司,管财务,企图以此来掌控公司的根基。

  但从这三套帐就知道,这位杨总根本没能力管。

  至於谁有这个本事,在张家的眼皮子底下搞出三套帐来,恐怕就只能是袁静了。

  这也就解释了,汪明义为什麽会特别器重袁静了。

  因为这种事情,不是随随便便找个财务来,或者把像宋旭光这样以前码头工人的子女送去学学财务就能办到的。

  当然,这三套帐本身就非常复杂,不是公安机关看两眼就能理清楚的。

  需要工商和税务部门的专业人员一笔一笔地进行核对审计,最终才能统计出,山海集团究竟非法获利了多少钱,汪明义又偷走了多少钱,以及这些钱的去处。

  这项工作,没个十天半月根本搞不完,所以帐本里藏着的猫腻,还要继续等结果才能知道。

  第二,儿童星口服液的化验报告,以及多例关於受害儿童的调查记录。

  儿童星的化验报告,并非武光本地做的,而是找了南方的一家机构,从报告上的检测时间来看,应该是袁静委托做的。

  但关於受害儿童的调查记录,却是李做的。

  从逻辑上来看,应该是李在得到帐本和检测报告之後,发起的追踪调查。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一共采访了五名受害儿童及家属,其中有一名儿童因急性肾功能衰竭而死亡,另外四名儿童均不同程度的因重金属中毒而留下了或多或少不可逆的损伤和後遗症。

  这五名受害儿童都是长期服用了儿童星口服液的患儿,其中也有人向有关部门投诉过,哪怕是拿着医院出具的重金属中毒检测报告,但还是被以「不存在明确关联性」为理由给打回来了。

  最严重的就是那名死亡儿童,当时父母抱着孩子的屍体跪在山海集团的大门口讨要说法,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不久後,儿童星这款产品就下架了。

  可能是怕事情闹大了无法收场,也可能是这款产品本来的市场情况就未达预期。

  但有一个情况是肯定的,这些事,武光本地的主流媒体,都不曾报导过。

  九十年代,主流媒体不报导,普通人就是聋子,信息根本传递不了多远。

  但要知道,九十年代,会给孩子买营养品的家庭,已经不是考虑温饱的穷人了。

  可见普通人究竟有多难。

  李应该就是根据这些采访调查,写了一篇新闻稿,他肯定是想着可以通过自己的职业,通过媒体先把事情曝光,引起舆论关注。

  但他只是一个一腔赤诚的小记者,他根本不知道,他要挑战的人能量有多大。

  而他留下的这些采访调查资料,包括一份份孩子的住院病历复印件,都将成为针对山海集团的民事诉讼赔偿的关键证据。

  甚至还会影响到更多的受害家庭站出来。

  材料里的第三样东西,是市局一宗案件的资料复印件。

  袁洪兵的自杀案。

  在这堆复印件里,却有一份原件资料。

  就是老莫在案发现场消失的那半个脚印。

  很显然,这份资料是戴明华动了手脚後交给汪明义的,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权限,去把这件事给抹平。

  而汪明义之所以会保留这份材料,自的明显是为了制约老莫,防止老莫不受控制。

  但不知道袁静是怎麽得到这份案卷的,可毫无疑问,正是她父亲的这份案卷,让她做出了某些决定。

  袁静和李用命保存下来的这份材料,为整起案件的调查和定罪起到了重要作用。

  而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串联起这两个人的关键角色,居然是白琳。

  八月十八号的晚上,下了火车後,方见青带着周奕他们赶到了海城机场公安分局。

  经过简单的沟通之後,机场分局安排了两辆车,分别带他们去看守所和医院,去找白琳和汪明义。

  周奕自然是选择去见白琳,他让侯堃跟自己一起,毕竟方见青之前对候堃有嫌隙。

  所以方见青带着沈家乐去查看汪明义的情况。

  来到看守所後,周奕和侯堃在讯问室等他们把白琳带过来。

  过了几分钟,铁栅栏那头的门打开了,看守所的讯问室都分为前後两个区域,刑侦人员和嫌疑人中间一般会用铁栅栏隔开。

  戴着手铐的白琳被两位民警给押了进来。

  侯堃还是第一次见到白琳,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真漂亮,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美感。

  但他已经知道这个姑娘的人生有多悲惨了,只是很快,他就震惊了,因为这样的悲惨,远不止於此。

  白琳被押进来後,一眼就看到了铁栅栏那边的周奕。

  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光亮。

  周奕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她,没有说话。

  白琳瘦了,穿着黄色的号服,原本的长发也被剪成了齐耳的短发,倒是显得更加清新干练了。

  但更大的变化,是她整个人透出的状态。

  没有了那种诡异、紧绷又哀伤混杂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感。

  坐下之後,周奕淡淡一笑道:「小白,好久不见。」

  白琳淡然一笑:「好久不见,周警官,我一直在等你。」

  周奕拿出那瓶健力宝,起身朝铁栅栏走了过去,然後打开拉环後,伸手把健力宝递了过去:「给你带了点东西。」

  白琳说了声谢谢,然後伸手接过健力宝,双手抱着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她笑着说:「好甜。」

  豆大的泪水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周奕看看表,回到桌子後面说:「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小白,可以继续我们之前的话题吗?从你被学校开除之後开始讲。」

  白琳点点头:「你帮我找到了妈妈,我答应过你,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九一年,因为卖淫被拘留,白琳被学校开除。

  或许是因为通过这件事,白光宗和赵晓娟捞到了很多好处,所以出来後的头两个月,这对夫妇对白琳前所未有的好。

  但是这种好,只持续了两个月。

  两个月後的某一天,赵晓娟有事回娘家了,从外面回来一身酒气的白光宗,进屋之後就盯上了白琳,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白琳稍有反抗,就被他拳打脚踢,一边打,嘴里还一边骂,骂她脏、骂她是个婊子还装清纯。

  最後,她被白光宗给再次奸污。

  发泄完之後的白光宗直接在旁边沉沉睡去,而遍体鳞伤的白琳第一次割了腕。

  她说自己当时拿着刀,看着像死猪一样打鼾的白光宗,本来想一刀捅死对方的。

  但她没有杀人的勇气,最後只能把刀对准了自己。

  结果刚好赵晓娟回来了,和白光宗一起把她送去了医院,给救了回来。

  正是那次割腕自杀,让她此後的多次割腕自杀都下不了狠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次弥留之际,她梦到了妈妈,她梦到妈妈回来找她了,还告诉她说已经找到她爸爸了。

  苏醒後,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分辨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觉,她的大脑甚至真的以为妈妈回来找她了。

  直到赵晓娟的脸出现,才把她拉回了这人间地狱。

  从那之後,她就再也下不了自杀的决心了,每次生无可恋想死的时候,身体就会不听使唤,下不去死手。

  於是自杀就变成了自残,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这实际上就是白琳的求生本能和轻生情绪之间的挣扎和博弈,大脑为了生存,会在紧急时刻大量分泌应激激素和神经递质,通过调节生理状态的方式阻止伤害行为继续。

  或许是因为割腕自杀的行为吓到了白光宗,从那次之後,只要白光宗再想奸污白琳,白琳就拿着刀准备割腕。

  而白光宗和赵晓娟在人前,很好面子,表现得对她这个女儿很好。

  所以那次之後,算是消停了一阵子,虽然她依旧要在家里当牛做马,依旧要忍受赵晓娟的恶毒咒骂。

  但这些於她而言,根本不算什麽,她也算得以缓了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刚缓过来,有一个人就突然登门拜访了。

  这个人叫蒋丽梅。

  白琳对蒋丽梅的第一印象,是漂亮又贵气,但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一股狐狸般的狡诈,让她害怕。

  蒋丽梅对白光宗和赵晓娟说,她登门是因为了解到白琳得过省级奖项,很欣赏白琳的才华。

  而他们公司刚好要成立一个文艺团,因此希望能够录用白琳。

  她说的公司,就是山海集团。

  面对蒋丽梅开出的高额工资和一次性补贴,白光宗和赵晓娟立刻两眼放光,逼着白琳在蒋丽梅带来的合同上签了字。

  第二天,蒋丽梅就把白琳接走了,因为按照合同要求,她需要接受为期半年的封闭式培训。

  当然培训期间,工资照发,由於白琳没有银行帐户,因此由父母代收。

  这件事,对白琳而言,是被动的,也是懵懂的。

  一个性格内向、孤僻的少女,在此之前只接触过学校,她能有多少认知和眼界,完全是被推着走的。

  即便她遭遇了巨大的恶意,那也都是来自於养父母和杨树皮。

  她稀里糊涂地就跟着蒋丽梅走了。

  起码她可以逃离那个让她室息的「家」。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里面。

  她被蒋丽梅带到了外地的一栋别墅里,告诉她这里就是文艺团的员工宿舍,除了她之外,还有七个和她差不多的姑娘。

  别墅的豪华让白琳很局促不安,她只记得另外七个姑娘也都长得很漂亮。

  这一切都让白琳觉得很不真实,她从没睡过这麽软的床,盖过这麽舒服的被子,也没有吃过那麽好的食物。

  蒋丽梅还带着她们去逛商场,买昂贵的衣服,做美容,做指甲。

  这一切都是她不曾接触,也不曾想像过的。

  虽说要培训半年,但第一个礼拜什麽都不用做,就是纯粹的吃喝玩乐。

  别墅的房间是两人一间的,她的室友叫小米,是个腿很长的姑娘。

  白琳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白琳她们这批人,可能是山海文艺团招募的第一批「员工」。

  因为除了白琳之外,剩下七个女生,都不是艺校出来的。

  白琳说有的是读书读一半辍学的,有的是在外面打工被看上的,还有的是被什麽朋友介绍来的,因为工资给得多。

  这些女生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漂亮。

  还有就是都比较在乎钱。

  当时是九二年的年初,而山海集团投资武光艺校是九二年年底的事,九三年又增设了空乘模特等专业。

  说明最初的文艺团,并没有形成一个规模体系,而是通过社会招聘选中的目标。

  而这个目标精准锁定在了那些缺钱,在意钱,同时存在生存缺口或家庭关系破裂者的年轻漂亮的女生身上。

  因为这类人,好操控、底线低,容易拉下水。

  有些可能再过几年,就会主动去沦落风尘了。

  蒋丽梅相当於提前截胡了这批「储备人才」。

  至於白琳,年纪轻轻就去「卖淫」,那自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最开始的吃喝玩乐,只是麻痹和诱惑她们。

  但这只是一点甜头,很快真正的套路就开始了。

  白琳说一周後,蒋丽梅突然一改之前的和善,开始对她们进行严苛的训练,主要就是培训礼仪、形体和舞蹈。

  但严苛的并非只是训练,更是蒋丽梅和老师的辱骂及羞辱。

  言语贬低、价值否定、人格羞辱、甚至当众揭露她们的老底,偷东西的、被父母赶出家门、卖淫被拘留的。

  这还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体罚和驯化,表现好的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表现不好的要被体罚、饿肚子。

  如果有人反抗,就会直接被关禁闭,在关到阴冷黑暗的地下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而整个培训期间,别墅周围有专人看管,她们根本无法和外界接触,相当於是被囚禁了起来。

  有人受不了,说自己不干了想退出,结果蒋丽梅就拿出了当初她们签字的合同,白纸黑字的指给她们看,如果单方面违约,她们要支付巨额赔偿,赔不起就只能送她们去坐牢。

  白琳说,在这种折磨之下,两三个月人的思想就会变得麻木。渐渐的,也就丧失了反抗心理,开始对蒋丽梅言听计从起来。

  当她开始听话之後,蒋丽梅又会不定时地单独找她谈心,给她洗脑,告诉她女人的价值是什麽,女人可以靠自己的美貌换取怎样优渥的生活。

  这套东西,让周奕基本确定了一件事,这个杜金山的情人蒋丽梅,应该是风尘出身,还是个妈妈桑级别的。

  因为她训练白琳她们的这套东西,实际就是组织卖淫犯罪行为中的惯用套路。

  通过一系列的精神摧残、物理控制和暴力威慑等手段,来瓦解目标的反抗心理,最终实现精神控制,属於一种硬性PUA加洗脑。

  而且这里面还包含了内部阶级分化的手段,以及巨额赔偿的威胁。

  尤其这最後一条,是普通的组织卖淫做不到的。

  虽然这种霸王条款的合同理论上未必合理,但对於一群不满二十,又没多少文化和认知的女生而言,她们能懂什麽。

  就像白琳说的,长期处於这种环境中,人的精神是很容易麻木的。

  更何况,如果周围人都听话,只有你不听话,那你就是个另类。

  人是很脆弱的东西,是很容易被污染的。

  「一晃,半年的培训就结束了。」白琳生无可恋地说,「蒋丽梅给我们安排了考核,如果考核通过,就能正式上岗了,除了原本的工资,还会有高额的奖金。」

  周奕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所谓的考核必然不简单,问道:「如果不通过呢?会怎样?

  白琳摇了摇头:「不知道,跟我住一起的小米就没通过,我後来————再也没见过她。」

  这就意味着,白琳通过了这个考核。

  周奕沉声问道:「这个考核的内容,到底是什麽?」

  白琳凄然一笑,这笑容里满是绝望。

  她的话,让周奕和侯堃不寒而栗。

  「我被带到了一间房间里,里面架着一台摄像机,然後————进来了一群男人————轮奸了我。」

  这麽做,无疑是砸碎她们作为一个人最後的一点自尊。

  如果抵死不从,那就是个考核不通过的失败品,等待她们的後果必然很严重。

  周奕不信蒋丽梅会放她们走,处理的方法有很多,就算不除掉,也可以转卖给人贩子,卖到大山里,或者直接卖到海外,被人用毒品控制沦为卖淫女。

  而那些放弃抵抗,通过考核的,自然就正式成为了文艺团的成员。

  也只有精神和肉体上彻底被驯服的人,才是他们需要的。

  像白琳这样,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皮囊之下却早已千疮百孔。

  至於为什麽不直接用毒品来控制她们,而要搞这麽复杂,原因也很简单。

  文艺团的目标客户,是不可能屈尊去玩弄一个吸毒女的。

  年轻、漂亮,色艺双绝,又听话,又懂规矩,还安全的玩具,才是他们喜欢的。

  至於考核的录像,就是钳制她们的一道保险。

  在没有这个门那个门,看个黄色录像都得跟做贼一样的年代。

  一段被人轮奸的视频流传出去,那是比死了都要恐怖的事,因为哪怕死了还要继续被人诋毁。

  白琳说,她们这八个人里面,最後有三个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通过考核的人,不仅得到了高额奖金,公司还专门准备了一个地方,作为她们的住处。

  那是一人一套的独栋精装公寓,而他们平时也无需上班打卡,但必须随叫随到,二十四小时待命,公寓里也有专门的人盯着。

  除此之外,他们每三个月都要做一次体检,每个月都要去山海集团接受培训。所谓的培训,其实就是蒋丽梅对她们的持续洗脑和测试,防止她们有二心。

  讽刺的是,白琳通过这种方式,摆脱了白光宗和赵晓娟的控制。

  白琳那时候的文艺团「表演」,和徐润霖经历的还不太一样,没有那麽高大上。

  每次有「演出」任务了,她就会接到蒋丽梅的电话,然後就会有车来把她接走。

  有时候是酒店包厢,有时候是私人会所,她会换上蒋丽梅准备好的衣服,会有专门的化妆师化妆,然後或是表演舞蹈,或是演奏乐器。

  绝大多数时候,她根本就看不见「观众」在哪儿,尤其是私人会所,表演的房间里安装的是单向玻璃。

  表演结束之後,她需要等丽姐的通知。

  如果客人看不上她,那她就会被送回去。

  如果客人看上了,蒋丽梅就会把她带去酒店的某个房间,等待那位观众的到来。

  有时候不需要表演,就会直接被带到酒店房间,这就说明,这次的观众是「熟人」。

  丽姐要求她们,对客人的任何要求都不能说不,同时不允许她们打听客人的任何隐私。

  违反规矩的人,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周奕在电视台录像带里看到的白琳上台表演,就是白琳加入文艺团之後的九二年年底。

  白琳是九二年的二月,签下了卖身契,八月开始接客,前後一共在山海文艺团待了两年,到九四年三月离开。

  她已经记不清这两年间自己到底接待过多少人次了,由於她并不清楚这些接待对象的身份,所以周奕没有让她展开说。

  当然也是不忍去听。

  而一切的转折点,出现在了九四年三月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她没有表演,而是被蒋丽梅直接带到了一个房间。

  她以为,又是某位「熟人」点了自己。

  但没想到,开门进来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汪明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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