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百战一万
「第一队前出，交错站位！」
伊瑟指挥道。
二十台骨式齐齐踏出数步，展开在阵地最前方。全体14.5毫米机枪同时抬起，黄澄澄的弹链随着动作晃荡，在爆炸的火光中泛出点点冰冷的金属色泽。
十几枚照明弹，腾空而起。
它们剧烈燃烧，拖着长长的光尾，悬在战场上方缓缓坠落，将下方沙地照亮。
这种光芒，让惯於夜视的砾鳞族极不适应。
但末骨狂械一方，却藉此将战场看得清清楚楚。
起伏的沙地上，无数道蜿蜒卷起的沙痕正自远处逼近，像一张铺展开来的巨网。
这一波冲锋，少说也有近千砾鳞族单位。
「都稳住，机枪不要开火！」伊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传开，「放进二百米以内再打Ei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手指扣在扳机边缘，等待命令。
当第一头蜥蜴人越过预设界线伊瑟毫不犹豫地下令：「前排开火！」
霎时间，最前列的十台骨式，二十挺机枪，发出怒吼！
枪口焰在夜色中疯狂跳跃，成片弹流激射而出，钢与火铺天盖地而去，迎头撞上冲在最前方的砾鳞族战士。
新换装的这批平头子弹，在空气动力学性能上下降了一大截，弹道不稳定，让许多射手刚开火时不太适应。
但很快他们便调整了过来。
反正距离这麽近，泼洒过去就是！
成堆的子弹呼啸着撕开空气，狼狠钻进砾鳞族厚实的躯壳。
表面上看，似乎和以前没什麽太大差别。
但被命中的砾鳞族动作却一僵，贴着沙面高速游窜的身躯，猛然停顿下来。
许多射手习惯性地又补上了一梭子。
结果第二排子弹落下，目标竟被拦腰撕开！
血肉翻卷，碎鳞四溅，只有筋条还牵连在一起，场面狰狞而残酷。
「我去，这平头子弹够劲！」一名射手忍不住惊声叫道，「难怪会长不远万里空运过来。」
他们换装的新子弹，正确的名字叫「平头空尖弹」。
弹头前端较平，略显钝圆，正中央凹着一个细小孔洞。
这让它在命中目标後，不像常规弹那样倾向纵深穿透，而是会受力张开，於体内制造出巨大的空腔创口。
写在纸面，只是技术原理上的变化。
落到现实中，便是血淋淋的开膛破肚！
即使砾鳞族筋骨粗壮，在这种杀伤面前，也依旧显得脆弱不堪。
隔着屏幕观战的苏冥，都看得微微一怔。
大口径空尖弹不曾出现在地球战场，是因为杀伤严重溢出，不具备战术意义。
但不代表，它不能制作！
「还是得尽快解决劫荡之钟的精神控制，结束这种血腥屠戮————」苏冥低声喃喃道。
战场上，敌军汹涌的冲锋势头，骤然一滞。
这是什麽武器？！
砾鳞族头蜥震惊之余，凭藉久经战阵的本能，作出反应。他怒吼着指挥後续部队向两翼分散展开，降低正面承受的火力密度。
与此同时，头蜥心里也在疯狂祈祷：
希望敌人的这种恐怖武器，消耗巨大，无法持续！
「砾鳞族的战斗意志，还真够顽固的。」伊瑟啧了一声，再度下令，「第二排上前，两侧展开！」
蜥蜴人体型大，皮甲坚硬。
就算换装了空尖弹，正常情况下也要命中五发左右，才能让一个个体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若是碰上更强些的战职者，所需命中数量还得往上加。
再算上实际战场的命中率，弹药消耗得飞快。
仅仅三四十秒的时间，第一批持续开火的骨式便将两个弹箱、共计三百发子弹全部打空。
後续队伍立刻顶了上来，前排则後撤，重新装弹，并换掉烫到发红的枪管。
一进一退，衔接流畅。
使用现代化热武器，骨械一营竟在沙漠战场上，打出了一种近乎古典、排队枪毙般的美感。
而蜥蜴人这边，则越打越惊慌。
他们进一步向外分散，後方更多部队也开始涌入冲击序列之中。
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砾鳞族的精锐战职者。他们顶着炮火与机枪弹幕亡命前冲，整条交锋线也因此剧烈起伏，像一张不断抽动的心电图。
伊瑟自然不会惯着他们。
她调度更多骨式加入机枪火力序列，硬生生把这股迎头扑来的冲势，尽数压了回去。
在付出数百头蜥蜴人的代价後，砾鳞族这场发动得有些仓促的冲锋，不得不在溃散中结束。
还活着的蜥蜴人纷纷退去。
「全体，迅速补充弹药！」伊瑟大声道，「迫击炮管抓紧冷却！」
「是！」
各种机械碰撞的声音响起，大家纷纷动作。
阵地後方，「沙漠方舟」运输车上，辅助人员快速卸下一个个沉重弹箱，送至前方。
这次随一营行动的补给卡车，一共有四辆。
其中一辆装载的是机枪子弹，两辆装载的是迫击炮弹，最後一辆则搭载食品、清水和其他补给物资。
一个机枪弹箱重达四十公斤。考虑到沙地轻载通行的限制，一辆车只能装四百箱，折合六万发机枪弹。
刚才那一轮交火，打掉了其中的十分之一。
迫击炮弹也因为先前的骚扰压制，消耗了大约四分之一。
而这，仅仅只是一场试探性冲锋，在一个照面之间发生的事情。
砾鳞族集结点，负责带队的圣巫祝，脸色阴沉。
他将手中的蛇牙杖重重杵向地面，一圈无形波动扩散开来。周围惊惶骚动的砾鳞族，眼神顿时迷离了一瞬，情绪也从恐惧与混乱，滑向空白般的茫然。
「汝等脊椎里盘踞的祖灵，正在嘶鸣一」
「那是耶梦加得蜕下的第七万枚鳞片！」
「他们都在因你们的胆小怯懦，而感到无边的羞愧！」
「你们要把耻骨磨成矛尖！」
「把你们的胆囊酿成毒酿！」
「将恐惧，奉还给敌人！」
伴随着圣巫祝狂热的话语，周围蜥蜴人的目光渐渐泛红，眼底的理智也在迅速褪去。
族中的巫祝们也纷纷开始施法，展开『砾鳞战祭』。一股股被催发出的力量，灌入那些战蜥的四肢百骸。
战意也被强行升腾。
很快，蜥蜴人部队的「勇气」再次高涨起来。
一支新的万蜥队，被编组而出。
在头蜥们的率领下，他们不再急着一拥而上，而是分成三个方向推进，朝着骨械营所在，正面与两侧同时围拢过来。
这一波投入战场的兵力，总规模达到了一万！
「大的来了。」伊瑟看着腕屏上乌泱泱过来的蜥蜴群，眸光一凝，「不要让对面排好阵势。迫击炮，往最密集的区域轰！」
「是！」
致命的呼啸声，再次撕裂沙漠夜空。
它们在空中爆开，轰鸣声中杀伤破片飞溅。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回的砾鳞族部队，竟然表现得没那麽慌乱了。
战祭的效果仿佛一层麻木外壳，把恐惧与痛苦都压得迟钝。即便炮弹在头顶炸开，许多蜥蜴人也只是本能地缩一下身子，随即继续往前压。
「机枪开火距离放远到三百米！」伊瑟立刻调整部署。
「收到！」
骨式射手们在刚刚的作战中，更加熟悉战场状态。当敌人逼入三百米范围後，所有机枪再度火力全开，精准地掀起一片片血浪。
猛烈射击持续不到一分钟，便又一次把弹箱打空。
骨式迅速後撤，上弹、换备用枪管，让出的位置则由队友顶上。
周而复始。
由於只有一支骨械营，蜥蜴人能够展开的战场宽度有限。
加之劫荡之钟为了降低热武器杀伤，采取了分散冲锋的方式，这样同时挤入锋线、展开攻击的，每个波次不到千余只蜥蜴。
每当砾鳞族前线伤亡太大，队伍开始出现溃散徵兆时，那名圣巫祝便会面无表情地挥动权杖，重新换上一支蜥蜴人队伍顶上去。
他一边指挥，自身位置也在不断前移。
阵地的一侧，一名狙击手已经盯了这名圣巫祝很久。
他压低气息，耐心等待，直到对方进入自己把握最大的射程，这才扣下扳机。
子弹离膛，撕开夜色，直扑目标而去。
某件护身道具突然亮起。
子弹被弹飞，那件道具也剧烈震颤，上面裂开数道纹路。
狙击手稳住枪身，立刻又补上一串点射。
大部分子弹都打中了目标，却还是接连被对方身上的护具挡住。
狙击手继续射击，直到圣巫祝退入一座沙丘的遮挡之後，他才悻地收手。
「报告长官，狙击失败！」狙击手只得向伊瑟报告。
「那就打他们带队的头蜥。」伊瑟回答道。
「是！」
砾鳞族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接一波地被打退。
伊瑟快速扫视战场态势，一边计算着弹药余量，判断局面还能维持多久。
己方撤得太早，牵制效果不够，而且子弹和炮弹，背着跑路也是很重的。
得消耗得差不多。
但也不能太晚。
很快，砾鳞族的冲击序列，来到了第八波。
骨械营阵地上，堆满了抛落的弹壳与炮壳。金属在高温下发出灼烫气味，枪炮连续工作的声音里，也开始透出一丝不那麽顺畅的滞涩感。
并且机枪枪管持续过热，备用枪管的轮换，也开始跟不上消耗节奏。
伊瑟正待下令撤离，阵线一侧，两挺机枪出现卡壳。
射手们立刻动手排障。
可紧接着，又是两挺。
然後，又是三挺。
连串突发故障叠加在一起，原本密不透风的火力网，陡然塌陷出一片空缺！
伊瑟反应很快。
「前方，亡灵召唤！」
伴随着她的命令，大片骷髅蜥蜴从地上散落的蜥蜴屍体中挣扎爬出，骨骼摩擦作响，张口便朝着附近活着的砾鳞族狠狠扑咬上去，堵住了缺口，将战场拖入混乱缠斗。
然而很快，一大片青绿的光芒从敌方後方延伸而来。
『驱亡结界！』
被光芒沾染到的亡灵，动作立刻变得沉重而迟缓，攻击也失去了负能量侵蚀效果。
伊瑟抬头一看，发现是两百多名巫祝。
他们推进到了法术生效的范围内，正在纷纷施法！
刚被召出的骷髅蜥蜴，很快便被成片扑杀。
敌人仗着兵力优势，在实施兑子战术！
随着伊瑟的指示，部分骨式战械立刻调转火力，朝那批巫祝猛烈轰击迫击炮弹与机枪子弹交织着，扑了过去。
巫祝身前，亮起了一层层重叠光幕。
大部分攻击都被挡下，只有少部分成功穿透，击伤了部分目标。
巫祝也展开反击，一道道法术流光轰来，砸在骨式的护罩之上，打得光盾剧烈摇荡，明灭不定。
伊瑟一步跨出，长剑横扫，将一名冲得最快的头蜥，从肩到胯斜斜斩成两截。
热血与内脏泼了一地。
她猛地一挥手：「全体，B计划撤离！」
阵线後方的五十台骨式第一时间收起迫击炮，协同「沙漠方舟」运输车迅速向後机动。
前方，两台特殊构型的骨式齐齐抬起机械臂，露出粗壮的枪口。
下一刻，长达两百米的火焰狂流，倾泻而出！
烈焰像一堵拔地而起的火墙，穿透整片战场。
最前排的砾鳞族首当其冲，浑身被火舌吞没，惨叫着在沙地上疯狂翻滚。
可凝固汽油一旦沾上，根本甩不脱。
喷火枪只一个半圈扫过，阵地前方就被拉出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壁障。
剧烈升腾的火光让前排蜥蜴人本能地一阵惊乱，翻滚而起的黑烟遮蔽了他们的视野，呛得他们咳个不停。
等巫祝们施法灭掉火焰，阵地上的剩余骨式，已经借这短暂空档果断脱离，正迅速拉开着距离。
「追击！」圣巫祝咬牙切齿地喝道。
鏖战至此，砾鳞族终於艰难地撕开了局面，一时间士气高涨，轰然追出。
一道道黑影贴地快速游动，然而他们才开始，沙地便接连炸响！
轰！轰！轰！
大量蜥蜴人四肢被炸断，断骨混着血肉飞溅开来，惨叫着倒在沙地上哀嚎。
末骨狂械一营，提前在自己的阵地前方，埋下了大量地雷！
圣巫祝的脸色一变，只能急忙再把後方的第九波部队催了上去。
可这支队伍刚刚追近，便撞上了先行撤离後，重新展开阵势的骨式部队。
密集火力网铺开。
追兵被一波弹雨与爆炸，硬生生压退。
圣巫祝多次重新组织追击，却被骨械营层层後撤、梯次衔接的火力，一点点磨掉了锐气。
最终，他也只能放弃，站在一片狼藉的沙地间，眼睁睁望着那支刚刚制造了惨烈杀伤的队伍，施然脱离战场。
而原地，『砾鳞战祭』的效果时间结束。
伴随着狂热褪去，遍地残屍、焦肉与哀嚎的景象，一瞬间便击溃了幸存参战部队的精神。
放眼望去，砾鳞族遍地哀鸣。
圣巫祝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该死的骨王！
他得花上多久，才能再整合出新的出击部队来？
作战效果达到预期，苏冥也终於松了口气。
「抱歉。」伊瑟主动道，「我判断慢了一步，差点被敌人拖进近距离消耗战。」
「这不怪你，我也没判断出来。」苏冥摇头，「而且子弹卡壳，这种突发情况—
「不完全算突发。」一营长开口汇报导，「战斗过程中，枪炮器械一直在不断进沙，状态持续下降，所以後面故障才会越来越频繁。」
苏冥明白了过来。
「也就是说，我们单次持续作战的时长，还得往下调。」
「是的。」一营长点头，「必须给我们，留出保养器械和排沙的间歇。」
「明白了，把这个教训立刻同步给二营。」
「是！」
苏冥将目光转向星辰帝国那边的战况。
在砾鳞族後续部队的集结，被骨械营强行打断之後，星辰帝国的防守军队抓住机会，逐渐站稳了阵脚。
失去了黄沙环境的掩护，砾鳞族在战场上的正面作战能力，明显有些乏善可陈。
它们的体型和力量仍旧可观，但失去游沙这种高速机动能力，又没有沙地提供环境遮蔽，在人类精锐军团面前，不断落入下风。
另一边，圣巫祝又哄又骗，外加又灌下一大批「圣药」，才总算凑出了第三支万蜥队，向边境方向压去。
但这个时候，夏里科麾下的沙漠师团已经横向展开，封住了那条入境通道。
足足两万人类部队列阵迎击，背後还配有完整的符文炮野战编制。
战场优势，彻底倒向了人类一方。
夏里科，也终於得以出上一口恶气。
前进营地。
这边同样不安宁。
在叹息山谷边境区域的大战展开时，营地附近，也出现了大规模蜥蜴族集结的迹象。
好在，他们任何稍具规模的调动，在神鵰无人机的持续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鲍尔斯第一时间下令，将散在外的工兵队伍全部收拢回来。
初旭沙漠独立团，也依托营地城墙与各类防御设施，拉开阵势，严阵以待。
从游丝的角度看，这一仗不得不打。
首先，这座前进营地每过一天，都在变得更加牢固，防御设施不断完善。
它就像一根钉进血肉里的钢钉，不拔出来的话，只会越拖越疼，越拖越烂。
尤其这次末骨狂械分兵支援星辰帝国，无疑是提供了难得的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