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使,王爷他不是这个意思,您老会意错了。”汉王妃看着跪在塌前的蒋用文,嗔怪的看向榻上半倚半坐的朱高煦,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朱高煦心里也是憋屈,他要是早知道原身的“威名”这么大,说什么也不会张口说话。 这下子可好,自己还没融入王爷的角色里,反倒起了副作用。 “蒋院使,本王没那个意思,你会错意了。”朱高煦倚在塌头,慢声说道。 “王爷!下官知错,下官这就告老还乡......”太医院使蒋用文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在塌前抖着,嘴里忙不停的求饶。 看着面前不停跪地求饶的蒋用文,朱高煦的耐心也被耗光了,一股无名火腾的冒起。 “你这个不懂人言的老顽钝,老子说了,没这个意思!” 响亮的骂声回荡在寝殿内,震得很有节奏的蒋用文不再抖动。 朱高煦也没想到,自己这刚刚大病初愈的身体,吼声竟如此嘹亮。 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蒋用文是永乐一朝的老医官了,是原来靖难前就跟着朱棣的老臣。 虽说两人没什么交集,可朱高煦跟着朱棣奉天靖难的时候,受了不少的伤,蒋用文没少出工出力。 自己这么骂他,是不是有些伤他了。 都怪原身,脾气这么暴躁。 朱高煦刚要说些软话,安慰下这位老院使,谁承想这位五十来岁的老院使立刻高声回应。 “王爷这一声,真是令下官茅塞顿开,是小老儿心胸狭隘,鼠目寸光,还望汉王殿下责罚。” 言罢,蒋用文身子也不抖了,甚至还敢抬头看向榻上的朱高煦。 朱高煦这才明白,合着是自己先前对这蒋用文太客气了,蒋用文以为朱高煦要灭了他的口。 结果朱高煦破口大骂,蒋用文才找回了熟悉的感觉,才相信是自己多想了。 这是什么混账逻辑?! 好好说话行不通,非要脏话连篇才觉得心安。 这老顽钝该不会是个抖...?! 想到这,朱高煦露出一丝鄙夷的眼神,一脸嫌弃的看着塌下的蒋用文。 蒋用文捕捉到了朱高煦这鄙夷的眼神,内心狂喜。 稳了稳了!这次稳了! 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看谁都像是看狗的眼神! 这才对味嘛! 就这样,二人一个目光愈发鄙视,一个内心愈发狂喜,僵持住了。 “来人,扶老院使去偏殿休息。”汉王妃打破了二人的“眉目传情”,吩咐左右侍女,把蒋用文扶进偏殿。 又打发了其余侍女和跪在地上的王庶妃郭氏,这才走到朱高煦的塌前,坐在塌侧。 “王爷得了卒忘之症,可还记得妾身?”汉王妃语气轻柔缓和,没有半分先前众人在时的高声厉呵。 “本王自然记得王妃,怎会忘记你呢,蕙娘。”朱高煦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汉王妃的小手。 韦氏没有嫁给朱高煦之前闺名是蕙宁,朱高煦大韦蕙宁三岁,四下无人之时,一直以蕙娘称呼韦氏。 后世之人皆以残暴无德总结朱高煦,却没有说过他荒淫无道。 朱高煦总共就两位妃子,正妃韦氏是永乐二年朝廷正式册立,兵马指挥韦弘之女。 庶妃郭氏是武定侯郭英孙女、太子府郭贵妃的胞妹。 蕙娘二字一出,汉王妃怔了一瞬。 强撑多日的防线骤然松动,韦蕙宁轻轻环住朱高煦的肩背,将自己嵌进朱高煦的怀中,隐忍多日的泪水慢慢沁湿朱高煦的肩头。 朱高煦和韦蕙宁是少年夫妻,许多话不用说,只需一个动作便能懂。 “这段日子,蕙娘辛苦了。” 朱高煦昏迷不醒的这些时日,府内上上下下的担子都落在了韦蕙宁的肩上。 “这段时间朝中可有大臣探望我?” 韦蕙宁轻轻摇头,又想到什么,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这段日子朝中的大臣们一个都没来,不过太子府倒是来了很多次,就连太孙殿下也曾来过。” “太子府?!太孙?” 太子府能来人朱高煦一点不意外,太子朱高炽一向宽厚仁和,朱高煦这次打杀了南京兵马指挥徐刚,若不是太子求情,汉王爷就成了汉庶人了。 可就连太孙朱瞻基也前来探望,这代表的意味可就不一样了。 论地位,朱高煦这个大明第一藩王是要次于太孙朱瞻基的。 太孙能够来探望朱高煦,这就是太子府的最高规格声援。 大哥朱高炽,是个厚道人啊! 想到这,朱高煦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身真是太没眼力价了! 太子之位也是一个次子藩王能染指的吗? 更何况这是在永乐一朝! 汉王朱高煦论战绩确实是功勋卓著,有淇国公丘福、驸马都尉王宁等一批武将勋贵公开拥立。 可他却做不到远胜太子朱高炽,毕竟朱高炽在靖难时候也有着北平保卫战这种不世之功。 以万余老弱病残的军士抗住李景隆五十万大军的主力,要不是朱高炽天生脚疾,身体肥胖,做不到长期统帅,在“武功”上,二人不一定谁高谁低。 而太子朱高炽在“文治”上却能甩开朱高煦三条街有余。 朱高炽监国数年把控六部、内阁、言官系统,朝堂舆论压倒性拥护朱高炽。 更何况朱棣本身就是马上皇帝,只要不痰迷失心疯,就不可能再选择一个马上皇帝。 一连两个皇帝都是好战份子,国库还有不要了,民生还有不要了。 此时朝中大臣无人敢探望朱高煦,这就是一种信号,代表着朱高煦再无可能窥视大位。 如果不是朱高煦昏迷不醒,早就被朱棣赶到乐安州就藩了。 “那我的亲卫呢?”朱高煦紧了紧怀中的韦蕙宁,轻声说道。 “陛下旨意,裁撤掉汉王府的两卫,仅留一卫。”韦蕙宁感受到朱高煦有力的怀抱,身子又往朱高煦的怀里靠了靠,继续说道,“王爷之前从南京城附近招募的3000私兵,因为没有在兵部造册,直接被一并打散遣返原籍了。” 话毕,韦蕙宁轻闭双眼,等待着朱高煦的大发雷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对于朱高煦而言,亲兵就是他的命根子。 朱棣一口气裁撤了汉王府两卫亲兵外加3000私兵,这是足足一万五千的兵士。 片刻,朱高煦的声音缓缓响起。 语气中并没有韦蕙宁预料的暴怒,“裁撤掉的两卫亲兵,每人发放十两银子,用作路费,至于那没有兵籍的3000私兵,他们都是南京城附近的子弟,就每人五两银子的补偿吧。” “蕙娘你清算一下我们在南京的所有田地皇庄,除了这座汉王府,都换做银子。” “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就藩。” 朱高煦怀中的韦蕙宁:(๑>ᴗ<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