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汉王妃韦蕙宁从王府中快步走,轻摁朱高煦挥舞的袖口。 “王爷身为大明塞王,怎能当街殴打东宫重臣,再说...再说这件事本就是咱家对不起人家杨侍讲...” 韦蕙宁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也透着心虚。 她刚从朱瞻壑的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大概,没法子不心虚。 “哼——!” 杨士奇看到汉王妃替自己说话,登时就硬气了几分。 但面对朱高煦醋钵大的拳头,也只能冷哼一声。 没办法,汉王朱高煦是大明永乐年第一浑不吝。 即便是自己占理,也不能太过分。 毕竟,南京兵马指挥徐刚的例子就躺在那里。 朱高煦晕了一下,他有些不理解韦蕙宁的话,怎么这老头都对自己贴脸开大了,还是自己有错了? “杨侍讲,事情我已经从世子那了解了个大概,这事儿咱们还是进府里说吧,府外人多眼杂的,万一传出去...”韦蕙宁态度温和的朝着杨士奇说道。 杨士奇看了看人高马大的朱高煦,冷哼一声,跟着汉王妃韦蕙宁往汉王府里走去。 “嘿——!这老东西!”朱高煦刚要破口大骂。 “二叔,这事情,还真是壑弟对不起人家杨谕德。”朱瞻基打断了朱高煦的怒骂。 “杨谕德有四个女儿,前三个女儿早有婚配,唯有这小女儿待字闺中。” “据说这位杨家的小女儿,早已芳心暗许某位藩王世子...二人甚至已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朱高煦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根据原身残存的记忆,朱高煦自从封汉王以来,就天天什么正事也不干,光琢磨着怎么构陷太子一党。 杨士奇是东宫第一文臣,朱高煦视他为夺嫡最大障碍之一,多次想要罗织罪名要整死他。 但杨士奇这个人,行事极克制,从不攻击抹黑朱高煦本人,只向朱棣客观陈述事实。 长时间抓不到杨士奇的把柄,朱高煦对他是无可奈何。 朱高煦对杨士奇的痛恨,起于永乐九年。 这一年,朱棣北巡归来,单独召见杨士奇,询问太子监国表现。 杨士奇回禀朱棣,“太子天性孝敬,有过失必改,心存爱民,绝不会辜负陛下托付。” 朱高煦得知,便记恨上了杨士奇。 杨士奇只夸太子德行,不指责汉王半句,所以朱棣认为杨士奇说的是比较公正的。 而朱高煦一直在朱棣面前不断散播太子的谗言。 因为杨士奇的这番回话,抵消了朱高煦大量的诋毁。 直到永乐十二年,朱高煦得到了一击毙命杨士奇的机会。 这年朱棣北征回师,太子朱高炽遣使迎驾迟到。 这可算是让朱高煦抓住机会,他大肆进谗,宣称太子心怀怨望、对皇帝不敬,鼓动朝中的勋贵集体弹劾东宫官僚。 这次朱高煦不再无功而返,黄淮、杨溥等大批东宫官员直接被投入锦衣卫诏狱。 回京的朱棣单独审问杨士奇:太子是不是有二心? 杨士奇答:太子孝敬如故,迎驾迟缓,是臣等辅导筹备不周,罪责在臣,不在太子。 杨士奇把所有迎驾迟缓的罪责统统揽到自己身上。 朱棣被杨士奇说动,决定放过太子。 得到消息的朱高煦不肯罢休,他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是为了夺嫡,不是为了构陷几个太子府的属官。 可朱棣已经决定放过太子,圣命不可违。 朱高煦一怒之下,指使朝中的勋贵连续上疏,坚持要治杨士奇的罪,治不了太子,那就拿你东宫第一文臣开刀。 迫于压力,杨士奇短暂下诏狱。 杨士奇入狱期间,朱高煦曾试图威逼,逼迫他供出太子过失,可杨士奇始终没有攀咬太子。 很快杨士奇被释放,继续留用东宫。 这件事之后,朱高煦对杨士奇恨之入骨,视他为东宫的“主谋”,多次寻找他的把柄,想罗织“太子结党”的大罪,可一直苦苦无果。 终于,在去年,双方的矛盾骤然激化。 当时的朱棣已经听闻朱高煦诸多不法行为,便私下单独召见杨士奇和蹇义,屏退所有人,问他们朱高煦的真实情况。 杨士奇虽然是太子府的属官,翰林院的侍讲,但品阶不高,只是正六品。 蹇义是吏部尚书,官职正二品。 吏部更是六部之首,掌管全国官吏考核、任免、升迁、罢黜。 因此,蹇义是除了几位内阁阁老之外最有权势的官员。 可面对朱棣的询问,蹇义默然不敢言,闭口不回答。 因为他深知朱棣问汉王朱高煦之事,其中暗藏凶险。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太子,一边是汉王。 一旦说错一句话,便会被扣挑拨皇子,招来大祸。 于是他选择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 可杨士奇却不在乎,他直言:“臣与蹇义都是东宫之臣,外人不敢对我们讲汉王之事。但汉王始封云南,不肯行。改青州,又不肯行。” “今知朝廷将迁都京师,只想留守南京。天下人都疑心他的本心。但愿陛下早做处置,保全父子之恩。” 杨士奇没有控诉朱高煦有谋反的野心,没有罗列罪状,只是点出一个客观事实——汉王朱高煦两次就藩拒不赴国,一心滞留南京,天下人都起疑心。 他把决断权完全交还朱棣,劝朱棣保全父子恩情。 也是这一番话,彻底点醒了朱棣。 朱棣这才决心彻查汉王朱高煦,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锦衣卫查获朱高煦私造兵器、蓄养死士等罪证。 朱棣盛怒之下,几乎把朱高煦废为庶人。 幸亏太子朱高炽力劝保全,最终只是削护卫,强令汉王徙封乐安州,不得再留南京。 也就是说,朱高煦能有现在这种局面,是有着杨士奇的“功劳”的。 在眼下这个局面,汉王府和杨家几乎水火不容。 汉王的世子怎么能和杨家的小女儿纠缠不清呢?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啊。 脑容量本就不大的汉王殿下头更痛了。 朱瞻壑!你这逆子!净给你爹添麻烦! 你招惹谁不好!非招惹杨士奇家的小女儿?! “二叔别怪壑弟,其实这事说到底还是怪侄儿,要不是侄儿,壑弟他是不会...”似乎看出朱高煦心中所想,朱瞻基开口说道。 “真的吗?贤侄?!”朱高煦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