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盖殿中,一阵长久的静默。 朱高燧依旧恭恭敬敬的跪在朱棣面前,细密的汗珠顺着下巴往衣袍里钻。 朱棣坐在上首位,眼神轻扫面前的三个儿子。 良久,朱棣开口了:“老三的提议不错,就按照老三的法子办。” 说罢,朱棣起身走向跪着的朱高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华盖殿外走去。 “朕累了,你们哥几个也都回吧。” 跪在一边的朱高煦听迷糊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剧本啊! 我把杨士奇带走就藩? 且不说俩人压根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就说杨士奇在东宫的地位,那是东宫第一文臣! 我把他带走了,老大不得把我活活撕喽?! 老头子这是要干啥啊? 还嫌不够乱的?! 朱高煦见朱棣要走,连忙起身要追出去,想要劝朱棣换个法子。 却被朱棣的贴身伴当王彦挡住了去路:“汉王爷,皇上累了,需要歇息。” 朱高煦脚步没停:“我就和皇上说一句话,就一句。” 王彦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朱高炽见状,拉住了朱高煦的胳膊:“老二,爹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我这哪有以后了?马上要就藩了,这时候不说清楚,就没机会了。” “老大你拉我干什么,去找爹啊,你还真打算把杨士奇让给我啊!”朱高煦眼见朱棣越走越远,焦急的说道。 一直跪在地上的朱高燧起了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华盖殿门口。 路过朱高煦时轻飘飘的说道:“知道自己要就藩了,就夹起尾巴做人,还这么耀武扬威的,不知收敛。” 说罢,加快步伐,快步走出大殿。 “老——三!你特...敢这么跟我说话!”朱高煦听完,登时怒火中烧。 在原身的记忆里,赵王朱高燧向来是汉王朱高煦的小跟班,从来都是低三下四的,跟在身后一口一个二哥的叫着。 现在朱高煦要去就藩,彻底没有了当太子的希望,朱高燧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朱高煦当即调转方向,奔着朱高燧的身影就要扑去。 朱高炽可是知道老二朱高煦有多么勇武,暴怒状态下的朱高煦要是追上了老三朱高燧,恐怕三个月后赵王爷就要过百天了! 索性双手一缠,身子往下一沉,直接用肥硕的身躯坠住朱高煦的胳膊。 “啊——!老大你松开我!我要给这孙子好看!” 朱高煦不愧是永乐一朝第一猛将,单凭一臂之力还能拖拽着朱高炽,朝着朱高燧的方向前进。 眼见自己一个人坠不住朱高煦,朱高炽连忙朝边上的朱棣伴当王彦喊道:“王伴当!快来帮忙!” 朱高燧回头看着朱高煦竟然还能朝着自己奔来,当机立断,快步变小跑。 不是说老二昏迷数天才醒吗?这一点也不像啊! 赵王爷虽然不如汉王爷勇武,但也是久居军营,跑路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眨眼间就溜出了皇宫。 出了洪武门,接过贴身侍卫统领高正递过来的马鞭,一个侧身上马:“高正,你回去告诉王妃,我这段日子要去城外皇庄小住。” “若是汉王和太子来寻我去向,就说不知道!” 话音刚落,朱高燧打马而去。 高正立刻指挥一队侍卫跟上朱高燧,保护他的安全,自己则朝着赵王府的方向赶去。 ...... 华盖殿内,朱高煦眼见没有追上朱高燧的可能了,长叹一口气:“松开吧,二位,人都跑远了。” 拉着朱高煦另一个胳膊的伴当王彦不高意思的陪笑道:“对不住了王爷,奴婢冒犯了。” 朱高煦摆摆手,示意无碍。 王彦是建州的女真人,家里自幼贫困,就取了贱名叫做王狗儿,王彦是朱棣登基后赏赐的名字。 他幼年时被俘,就入了燕王府,是燕王的潜邸旧人,早在北平时代就跟随朱棣。 和一般的贴身伴当不同,王彦骁勇善战,能领兵,还熟悉边地少数民族风俗语言。 他不是深宫只会伺候起居的普通宦官,是能披甲带兵的武宦。 所以朱棣任命他为第一代辽东镇守太监,长期负责镇守辽东。 主要负责掌管辽东军务、屯田、安抚女真各部,并且还兼顾对朝鲜的外交。 王彦只在皇帝北巡、北征之时,才临时回到皇帝驾前听差。 这次也是如此,若不是朱棣将要再次北巡,王彦是不会回到南京的。 说起来,王彦和朱高煦也是老熟人。 靖难时的浦子口之战中,王彦和朱高煦配合作战,二人分领骑兵夹击敌军,多次救燕军于险境。 因为二人长期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所以旧交很深。 朱高煦板起脸来,装作不高兴的说道:“王伴当现在厉害了!仗着有皇上的宠幸,当了辽东镇守,早就不是当年的狗儿哥了!” 王彦连忙陪笑:“汉王爷就会取笑奴婢,这次皇上召狗儿召的急,奴婢也是回来的匆忙,还没来的及拜见太子爷和汉王爷。” 说着,王彦恭敬的朝着朱高炽和朱高煦一拜:“奴婢狗儿,拜见太子爷,拜见汉王爷!太子殿下起居万福!汉王殿下玉体康泰!” 朱高炽急忙扶起王彦:“王伴当快起。” “王伴当这次回京,这是皇上又打算离京了?”朱高煦知道,王彦是只有在朱棣准备北巡或者北征的时候才会回京伴驾。 “王爷...这...” “老二,不该问的不要问!”朱高炽少有的严厉斥责朱高煦。 打探皇帝的行程,不要命了! 朱高煦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自己的后世思维下意识的发作了。 这可不是后世,儿子问爹去哪,只是一句平常话。 当然,即便是后世,也不会问爹去哪,往往问的是妈去哪了。 这可是大明,自己竟然问皇帝去哪,那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都怪我,都怪我!” “我这大病刚刚初愈,脑子还乱的很,一时说话糊涂...” 王彦笑了笑,没说话。 “王伴当先忙,我们兄弟二人就先走了。”说着,朱高炽就拉着朱高煦往华盖殿外走去。 “有空来府上喝酒啊!狗儿哥!”朱高煦被朱高炽拉着往外走,回身喊道。 “恭送太子殿下,恭送汉王殿下。”王彦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行礼,直至二人消失在华盖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