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两次折子,朱棣的火消了不少。 “给太子爷赐座,这站着多累啊。” 边上伺候的王彦取了软椅,放到朱高炽的身侧。 “谢皇上。”朱高炽没推脱,行了礼,结结实实地坐在了软椅上。 “老大啊,这段时间你监国辛苦啦。”朱棣一改态度,温和轻声地说道。 朱高炽当了十来年的太子,太熟悉朱棣这副表情了。 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监国是儿臣分内之事,不辛苦。” “老二现在不在京城了,是不是轻松多啦?”朱棣继续关怀地问道。 提到朱高煦,朱高炽也是笑着说道:“皇上还真说中了,这京城没了老二,还真是冷清不少。” “是吧!”朱棣继续说道:“这都是为了你啊!高炽!” “爹一向是最疼爱老二的,可是老二在京城,你的太子位置就会不踏实。” “所以爹才把老二赶到乐安去,这样高炽你才能安安稳稳地做太子啊!” 情到深处,朱棣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水:“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二去了那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没有赏赐的土地和庄园。” “老二苦啊——!”朱棣眼边的眼泪又浓了几分。 “可是!爹不后悔!”朱棣迅速从悲伤之中抽离了情绪:“因为这一切都值得!” “只要高炽你能稳坐太子之位,一切都值得!” 下首坐着的朱高炽都看呆了,老戏骨!这就是老戏骨啊! 不需要情绪铺垫,就能做到大爆发,而且在大爆发之后又能够收放自如,情绪转换得也是恰到好处。 “是啊爹!老二真的太苦了!”朱高炽也快速进入情绪,眼角瞬间泛起泪花。 朱棣看得也是一愣一愣的:还有高手! “要我说啊,爹。”朱高煦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悲伤地说道:“还是让老二回来吧,乐安的日子,太苦啦!” 朱棣眉头拧成一个“川”,他之所以提到老二朱高煦,可不是为了博取老大朱高炽的同情的。 老二虽然没有土地和皇庄,但他有钱啊!老有钱了! 光锦衣卫的赛哈智就说过,汉王朱高煦卖了南京的土地和皇庄三年的经营权,卖了三十来万两白银。 再加上这些年攒的家底,少说也有五十万两朝上。 五十万两白银,能把整个乐安州的私田全都买下来了! 用得着心疼他朱高煦! 朱棣之所以把朱高煦说的惨一些,是想让太子朱高炽知道:看看你爹,多心疼你,为了让你的太子位置稳固,甚至挥泪赶走了自己的二儿子。 现在爹有事求你,你能不帮爹?! 可朱棣没想到,朱高炽也是一个顶级演员,完全不接着自己的剧本走,反而将自己一军。 让自己调朱高煦回来,怎么调? 朝令夕改,帝王尊严要不要了?! “行啦——!”朱棣不演了,父慈子孝这戏码他演不下去了。 朱高炽反应也快,擦擦眼角,跟没事人似的坐在软椅上。 “老大,你跟爹交个实底,以现在每年国库收入的盈余。” “爹什么时候能北征?” 朱高炽没说话,伸出五个手指。 “五个月?时间是长了点,不过爹可以等。” “五年。”朱高炽说罢,闭上了双眼,等待那一声熟悉的吼叫。 “滚——!” ...... “王爷,夜里凉,披上点。”王妃韦蕙宁从屋内拿了件大氅,披在朱高煦的身上。 “王爷在想什么?”韦蕙宁与朱高煦并排站在一起,轻轻挽着他的臂膀。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夜里清冷的空气总是让人感到放松。 “我在想如何才能拿下一座看得见摸不着的金山。” 朱高煦还在思索藩王做买卖的可能性,大明首富的名头确实吸引人。 韦蕙宁也深吸一口气:“与其忧虑那些远的金山,不如思考下现在的问题。” “王爷,咱们还继续收河滩荒地吗?” “收了多少了?” “差不多七千顷了,已经收不动了。”韦蕙宁情绪低沉地说道。 “并且很多地主知道王府在大量的收河滩荒地,不是提高价格,就是不卖。” “很正常,总归有人想跟着赌上一把。” “之前收的五千多顷荒地均价十五两,后面收的两千多顷荒地均价涨到了二十五两。” “拢共算下来,这段时间我们王府光买荒地就花费了十三万两的银子。” 朱高煦看着精打细算的韦蕙宁说道:“怎么?心疼了?” “我只是不懂,王爷为什么非要买荒地。” “皇上他们不是允许我们买良田的吗?”韦蕙宁不解地问道。 依《皇明祖训》:藩王买荒地是不限制的,甚至还鼓励买,毕竟能称之为荒地的粮食都产量不高,甚至没有产量。 但是,百姓正常耕种、缴纳赋税的熟地,藩王不得出资购买。 藩王的田土是免田赋的,熟地一旦落入王府,地方赋税直接减少,州县的税源也会慢慢被掏空,进而影响整个国家的收入。 藩王合法持有的只有两种土地,一种是皇帝赏赐的土地,皇帝在藩王就藩前都会赏赐一定规模的良田。 另一种就是朝廷给每个藩王标配的王庄,这部分是由户部划拨的固定庄田,归王府所有。 像朱高煦在乐安的汉王府就是,周围的几座小庄,也都划归给汉王府。 朱棣是不允许其他藩王购买良田熟地,却给朱高煦开了口子。 当然,朱棣和大臣们也是被逼无奈。 朱高煦就封乐安州,既没有赏赐的田地,又没有应有的就封赏赐。 有的只是朱高煦一个人的亲王岁禄,亲王岁禄虽高,可汉王府的人更多。 王府的宗室加上配套的官员、女官、太监、宫女、杂役,这就将近三百人。 再外加朱高煦剩余的一卫亲兵,亲兵原本是五千余人,不过被朱棣抽调了不少精锐补入了边军,目前在册的尚余四千两百人。 汉王府阖府上下一共四千五百人,仅靠朱高煦的亲王俸禄和王府存款,那么结果只有一个——造反。 “在怪我为什么不买良田熟地?”朱高煦望着暗沉的星空,说出了韦蕙宁心中所思。 “蕙娘啊,以我们王府的五十万两存银,能买多少熟地。” 韦蕙宁思索片刻:“妾身倒是没算过,不过想来这乐安州所有熟地都是可以买下的吧。” “是啊,当我把所有的熟地都买下来,你觉得那些朝堂上的大臣们,不会参我一个欺压百姓,独吞土地吗?” “可是他们不是给王爷破例了,允许王爷买熟地吗?” 朱高煦冷冷一笑:“那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有着多少的财富,在他们眼中,我撑死能有个十五万两的全部身家。” “一旦我买下乐安州半数以上的熟地,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让我把钱吐出来。” “那皇上也不知道吗?” 朱高煦苦涩地说道:“皇上自然能够约莫出大概,毕竟锦衣卫无孔不入。” “但皇上对我这丰厚身价,也是眼馋得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