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兴奋地说道:“这个方法好啊!” “将这些没有人承租的土地,打包卖给这帮本地的大户,拉他们入局。” “这大片的土地到了他们手里,他们自然会拼命主动招揽各地流民前来开垦。” “相比于初来乍到的汉王府,这帮盘踞在山东已久的大户更能吸引流民。” “整个山东各处漂泊无依的流民,便多了一条活路!” 杨士奇缓缓点头,称赞地说道:“王爷所说不错,这对整个山东地方的安定,都有着不错的缓解。” 流民们一旦有了土地耕种,由流民转化为佃户,那谁还会当土匪作乱呢? 土匪这种职业,可不是大部分人理解的那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生潇洒快意。 土匪大多都是面黄肌瘦,长期营养不良的。 吃了上顿没下顿,活了今天没明天,这才是大部分土匪的日常写照。 “大户们为争夺劳动力,也会主动压低自家地租分成。” “可土地数量是翻倍的,长远看,大户们总的收益只会水涨船高。” “将王府的屯田卖给乐安州的大户,可谓是一石二鸟,流民佃户和本地大户都会有不错的收益。”杨士奇补充说道。 “不对!是一石三鸟!”朱高煦兴奋地说道。 说到此处,朱高煦身子微微前倾,眼底藏着更深一层意味。 “更要紧的,是我能回笼一大笔现银!” “太孙已经回京复命,用不了多久,朝廷便会有使者莅临乐安。”朱高煦肯定地说道。 “我的这套治田垦荒,乃是徐徐见效的长久功业。北征在即,陛下一心用兵,看不到立刻到手的实利,便不会轻易松口。” “王爷还在想藩王经营权一事?” 朱高煦长叹一口气,点头说道:“是啊!本王先前可是承诺过长史,不与小民争利。” “而这红茶,就是本王要撕下我大明商贾的第一块肥肉!” “所以王爷想拿钱买藩王经营权?”杨士奇一语道破朱高煦的心思。 “什么话,老杨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赞助!赞助懂么?”朱高煦涨红了脸,声音也比平时大了很多。 “若是我手中有一笔可观银两,便可以捐助军费,供皇上第三次北征所用。” “这对于朝廷有实实在在的救急之功,皇上说不定一高兴就会赏赐我些什么...”朱高煦的声音越来越小,透着心虚。 杨士奇听罢,久久沉默,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这样一来,一举数得。”杨士奇沉思片刻说道。 “可以招揽大量流民,将大户们与汉王府深度绑定,又可得银钱以备王爷大局。” “只是...”杨士奇抬头看向兴奋得完全坐不下的朱高煦,泼了盆冷水。 “将大量的王府屯田转卖乡绅大户,这其中的价格尺度和对待这些乡绅大户的态度,处处皆是把柄,万万不能留下可被人弹劾的破绽。” 汉王府的田地实在是太多,若是想要快速地大批量售卖,价格势必要降下来不少。 王府对待这些乡绅大户的态度也要有所把握,不然一个强买强卖就够朱高煦喝一壶的了,毕竟藩王强买强卖是大忌。 朱高煦听了杨士奇的话,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略带兴奋地说道:“所以,我们计划下啦!” 杨士奇望着满桌地契,缓缓点头。 翌日上午,汉王府张贴出一张新的王榜。 “快,快来个认字的,王府又出新告示了!”王榜外,围着不少来凑热闹的百姓。 自从汉王就封乐安州,每次发布王榜,都会有大事发生,所以乐安州的百姓们也都养成了看王榜的习惯。 “让让,让让!”一个管家模样打扮的中年男人推搡着,往王榜告示栏里挤。 嘴上还嘟囔着不停:“让一下!大伙让一下!我识字,我给大伙念一下!” 好不容易挤到榜文告示前,中年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李管家,辛苦您给大伙念一念这王榜!”人群中有认识这中年男人的,大声喊道。 李管家应和着,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王榜,越看越怔神。 “李管家,这上面写的什么啊!”众人见李管家看了好久,也没有说话,催促道。 “啊——,这...这王榜的大概意思是,王府要出售五百顷的土地...” 没等李管家说完,不少人听了个开头就散了。 购买土地这种事情,虽然朝廷不设明面上的限制,但私下里困难重重。 首先要确定土地的性质,官田是绝对不可以买卖的,不过州府手中的荒地是可以买卖的,甚至有的州府还会倒贴,让百姓开荒。 其次可以合法购买的人群非常少,依《大明律》:严禁在职官员在任所置买田产。 也就是说,本地的官吏是不允许在乐安州购买田地的。 有资格购买的也就是民户和军户。 但军户都是户籍世袭,大多都是穷苦出身,主要承担官府的差役,家底极薄,根本没有财力来购买土地。 和军户类似的匠户、灶户情况也基本如此。 能够有资格并且有能力购买土地的,也就是地方乡绅、宗族大户亦或者是本地商人和一些富有的自耕农。 没有理会边上说着闲话,四散开来的众人。 管家李知远依旧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王榜,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一个劲地往里钻。 “快!快回村里告诉老爷,汉王府要出售大量土地,让老爷速速联系在北平读书的大少爷,询问该如何应对。” 李知远边上的小厮疑惑地问道:“爹,这上面不是只说王府要出售五百顷土地吗?至于麻烦大少爷?” 乐安遂家村李氏,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族,宗族人口众多,占有河滩、平地良田数百顷。 李知远目光依旧停留在文榜上,手却没闲着,一巴掌拍向身边小厮的后脑壳。 小厮吃痛:“轻点啊,爹!” “别跟你老子犟嘴,王府这五百顷地只是信号,后面一定会放出大量土地。” “没看根本没有标出价钱吗?” “若是只卖五百顷土地,一并标出价格即可。” “王府这是想看人下菜碟,准备待价而沽!” 小厮听后不再磨蹭,直接跑到拴马的地方,侧身上马,疾驰而去,方向就是李家所在的遂家村。 他的骑术极好,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四处巡查的士兵看到小厮疾驰,连忙要阻拦,却被身后的李知远阻拦。 “他是我儿子,我来交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