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地二字一出,朱高煦一愣。 他倒是不惊讶乐安州的大户们来王府买地,毕竟这卖地相当于一条明谋。 你不买,别的乡绅大户自然会买,到时候他们跟着汉王府一起降租,你是降还是不降? 降租吧,人家从汉王府买了大量的土地,平摊下来,其实还比以前赚上一些,而你唯有赔本赚吆喝。 不降吧,你的佃户们等土地的承包期一过,肯定不再续约,投奔汉王府和买了汉王府土地的其他大户。 可以说,只要不买汉王府的土地,被整个乐安州的大户阶层剔除是早晚的事。 但朱高煦没有想到的是,昨天正午才刚贴出告示张榜,今天会有人这么早就来王府买地,。 “这个燕家,是做什么的,资产状况如何?”朱高煦没有着急去见这位燕家家主,而是先打探下这个燕家的背景。 “王爷,这个燕家说起来还是很有名的。” “他们和咱们一样,也是半路上来的乐安。” “乔迁过来的家族?”朱高煦问道。 “是的王爷,燕家是从现任家主的爷爷燕百祥迁入乐安州的。” “洪武二年,燕百祥带领家族从直隶枣强迁入乐安淄河滩涂,建立桑科庄。” “桑科庄是燕家建的?”朱高煦惊讶地问道。 他是知道桑科庄的,此地原本也是洪水频发、土地盐碱化极其严重,不过后来有人挖泄卤沟、筑简易土圩,硬生生在滩涂上开辟耕地。 朱高煦在着手治田前还特意去过,感叹古人智慧的强大,没想到桑科庄就是这燕家修建的。 “桑科庄便是当年燕百祥带领族人修建的,燕家也是靠着土地谋生。” “乐安州在咱们汉王府来之前,最大的地主就是燕家,有着熟地一千顷。”张芳向朱高煦介绍着。 “一千顷!”朱高煦属实震惊了,这一千顷可都是熟地啊,价值可是比之前自己购买的万顷荒地要高得多。 “不过这燕家虽富,但在乐安州的地位算不高。” 朱高煦隐约猜到些:“暴发户?” 王芳点点头:“王爷所说不错,燕家发迹的时间太短,完全没有做官任吏之人,本地的其他乡绅大户都看不上这外来的泥腿子。” “爆发户啊!本王最喜欢的就是这暴发户了。” 暴发户有三好:现金足!没靠山!服从高! 朱高煦眯着眼,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朱高煦身着亲王官服,快步走进昌华堂。 燕家家主燕绍祖恭敬地行了个四拜礼:“生员燕绍祖,见过汉王殿下!” 朱高煦身坐上首,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燕绍祖。 燕绍祖一身素布常服,身形肥胖高大、皮肤白净,圆脸温目,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燕家主方才口称生员?”朱高煦的声音不高,但气势十足。 “这么说,燕家主有功名在身?” 燕绍祖恭敬地低头回道:“回王爷,生员是永乐八年岁试,蒙提学李峻先生拔取,入乐安县学为廪膳生员。” 这倒是让朱高煦一惊,廪膳生员可以说是生员里最有含金量的一档了。 生员也就是民间俗称的秀才公,其实是分三个等级的。 生员之中,最低等的就是附学生员。 附生无固定名额,新录取秀才一律先做附生。 他们没有官府发放的廪米,无任何官府补贴,全靠自家财力支撑读书。 只能通过参加月课、岁试、科试,等待考试晋升。 生员集会时候也只能站在最末尾,名字也只能在学册最后面。 哪怕家财万贯,在学内的位次依旧低下。 想做官,也只能死磕乡试中举。 附学生员之上,是增广生员,一般县学有增生二十名。 他们也没有官府发放的廪米,全部自家供养。 不过在文庙、学宫集会的时候,他们可以排在附生之前。 除此之外,与附学生员相差无异。 增广生员之上,便是含金量最高的廪膳生员,一县也设二十名,也就是燕家家主燕绍祖这类生员。 廪膳生员每月由官府发廪米六斗,部分州县还有鱼肉节礼,由朝廷供养读书。 且享有特殊的法定权力:廪保! 只有廪生可以给童生做院试认保,担保童生身家清白、无冒籍。 有了廪保,童生才能参加考试。 作为回报,童生家庭要给作保的廪生送贽礼,这也是廪生的一部分稳定收入。 增生、附生是没有做保的资格的。 每逢县里集会,廪生都可站前列,和县令并列。 并且廪生可以通过岁贡,进入国子监学习。 就算一辈子考不上举人,岁贡出来也能授府县学训导、教谕等低级学官。 而次一等的增生、附生想要岁贡做官,几乎轮不到。 每逢乡绅议事、官府议事,廪生话语权远远高于同年的增生、附生。 世家大族子弟若是荣升廪生,也会当做门庭大事大肆宣扬,可见能够成为廪生的艰难。 “燕家主如此年少,就成了朝廷的廪生,前途不可限量啊。”朱高煦发自内心的感慨。 “生员只是侥幸罢了。”燕绍祖谦虚地说道。 在二十来岁要做到廪生确实需要运气,廪生的数量是固定的,即便通过了考试,也要排队。 等前面的廪生出现中举、出贡、黜革、亡故,才能有人补上。 燕绍祖那年,恰逢乐安州大族李氏李浚通过岁贡,前往国子监学习,这才空出一个廪生的位置,由成绩最好的燕绍祖进行填补。 燕绍祖能当上廪生,可谓是实力与运气兼得。 “燕家主来我王府,是为买地?” 燕绍祖点头说道:“是的王爷,生员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买地。”说着,将一直放在手边的一张清单递到身边的王芳手上。 “劳烦公公了。” 王芳接过清单,检查无误后递交给上首的朱高煦。 燕绍祖在下首恭敬地说道:“王爷,这是我燕家账目上所有现银数目和家中的收藏古玩清单。” “现银十万两,家中的收藏古玩,生员连夜找到典当行做了估价,能当两万两白银。” “生员想以这十二万两白银,换取王爷一千顷的土地。” 朱高煦倒一一口凉气:好高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