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员最大的疑惑就是排碱之法,这方法往往只是治标不治本。 虽然一两年的雨季就可以将土地中的碱排除,可过后几年生碱又会出现。” “并且王爷是如何将碱水排到大河的,这得需要多长的一条排水沟啊!”燕绍祖提出了心中疑惑。 朱高煦听罢,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将一份杨士奇总结的治田之法甩到燕绍祖面前。 “这些方法,都在这本治田法中,看了就明白了。” 燕绍祖的问题,其实也就是朱高煦治田法的核心——垫高土地和分级修渠。 治田之法是早晚要公布于天下的,早一些晚一些都无所谓。 算算日子,朱棣也应该派遣使者来乐安州索要治田之法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来的人,会是某位贴身伴当还是大臣,能不能拍板。 “现在来说说你这荒地的事情。”朱高煦双目凝神,盯着下首的燕绍祖。 燕绍祖得了治田之法,自然是欢喜得紧,忙说道:“生员愿意将燕家所有荒地尽数充公,上交王府。” 有了这治田之法,燕家就能够解决这困扰家族数十年的难题,千顷荒地什么的也就都不重要了。 谁会为了两颗树苗而放弃一大片森林呢? “那倒也不必,我朝自开国以来还没有过因与藩王争利便要严惩的例子。”朱高煦摆摆手,朗声说道:“况且,这治田之法不日也将公布。” “王爷要将治田之法公布?”燕绍祖惊讶地问道。 燕家靠着手中远远不如汉王府的治田法,在短短的五十来年从无到有,积累了丰厚的家产。 若是以汉王府的底子,再加上这更为先进的治田之法,恐怕要不了几年,这大明第一地主恐怕就不是皇帝了。 现如今,汉王竟然说要公布这治田之法,怎么能不让燕绍祖惊讶,这相当于放弃了一座银山啊! 似乎看出了燕绍祖心中所想,朱高煦清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道:“本王乃是皇帝血裔,是这大明的亲王,怎可与民争利!” “这治田之法,本王将会亲交皇上,由皇上将此法教与万民。” “不出数年,我大明的百姓们即可彻底摆脱粮食的困境。” “人人吃饱的日子,指日可待!” “这也是本王这些年来,最大的愿望!” 下首的燕绍祖都看愣了,明明是很直白简短的话语,怎么听起来如此振奋人心? “燕家主可愿意,帮助本王完成天下人人吃饱的愿望?” “生员愿意!”没有犹豫,燕绍祖毫不犹豫地答应。 “好!本王不会收你燕家这千顷荒地,并且本王会派遣一支工程队,帮助你将这一千顷荒地治理好。” 朱高煦先前治田的时候,将手下的亲卫和流民分成了五支工程队,从一号到五号,每支工程队有一千人的规模。 这些工程队中的流民,都是从流民中挑选的青壮,每支工程队都负责最重的体力活。 一支工程队完全能够独立地开荒千顷荒地。 燕绍祖感动得都要哭了,汉王不仅没有惩罚自己,竟然还派遣手下的一支队伍来帮助自己开荒。 虽然不知道汉王口中的“工程队”是什么意思,不过听起来就很强的样子。 “不过本王是有要求的。”朱高煦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这千顷荒地开荒完毕后,你要和我王府对标,租子只收两成。” “生员一定照办!”燕绍祖果断地说道。 即便只能收取两成租子,对于燕家来说也是大赚一笔的,左右也是些闲置的荒地,能赚多少都是不亏的。 朱高煦给身边的王芳使了个眼色,王芳心领神会。 他走到燕绍祖面前,将几张地契递到燕绍祖手中。 “这是一千顷土地的地契,燕家主数数。”朱高煦说着,将手中的燕绍祖递上来的清单还了回去。 “现银我收下了,这些个古董珍藏,燕家主拿回去吧。” “来我王府买地,还要将家底都搭上,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燕绍祖明白,汉王不是嫌弃这些古董珍藏,而是对自己破格厚赏、变相提携。 刹那之间,燕绍祖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复杂滋味。 燕家自洪武初年,始祖燕百祥孤身迁入乐安淄河滩,三代人扎根烂泥碱土,白手起家。 燕家一直被其他大族视作滩涂泥户、乡下暴发户。 只有李家李浚在前往国子监求学前,特意向县学推荐了自己继任他的廪生位置。 除此之外,其他乡绅大户们只有排挤、轻视、算计,从来没有谁愿意伸手帮扶燕家一把。 只因他们是外来移民,便只能靠隐忍、实干,一点一滴地积攒,才能硬生生在夹缝里熬出数万家基业。 而汉王府,同样是半路落脚乐安。 一个被贬的藩王,一个滩涂移民大族,竟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 燕绍祖知道,朱高煦帮自己一定有所图谋,可这不正是代表着汉王对自己燕家的看重吗? 若非如此,汉王怎么不去找别的家族合作?偏偏挑中了我燕家? 还不是我燕家合了汉王殿下的口味? 可惜朱高煦不会读心术,要不然一定会直白吐槽:因为只有你燕家来王府买地了啊! 在燕绍祖眼里,这份看重,亦是真切。 燕绍祖双手捧着地契,深深跪拜,语气之中带上几分真切动容:“王爷厚待,生员燕绍祖,铭记于心。燕家定当尽心打理这些田亩,助力王爷完成宏图伟愿!” “燕家阖族上下,愿为王爷驱使!” 上首的朱高煦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愧是二十来岁便能掌握一家大族的廪生,倒是有着几分察言观色的水平。 朱高煦从知道燕家是治田出身的大户开始,就有了收服燕家的想法。 毕竟有一个靠土地在乐安立身的大户与自己打配合,那自家剩余的土地可就好卖得多了,甚至能溢价不少。 “好!你有这份心意,本王很高兴。” 燕绍祖恭敬地回道:“能有幸在王爷的庇护下,生员应该感谢王爷才是。” “若是有人问起你这一千顷土地是多少钱购入,燕家主该如何回答?”朱高煦图穷匕见。 “二十万两!”燕绍祖斩钉截铁地回应。 朱高煦倒吸一口冷气,看着下首白胖无害的燕绍祖:嘶——!你是个狠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