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崔府后院。 “老爷,马师爷确实带着那帮汉王府的,先将契约文书送去了府衙入库,后脚就急吼吼地去了春溪坊。”老陶向坐在摇椅上的崔勉汇报着。 崔勉在乐安州也呆了两年,手下眼线也是遍布乐安。 “确定这帮人不是来抓人的就好。”崔勉慢悠悠地说道。 老陶继续说道:“老爷先前吩咐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崔勉在阿卜只俺带着一队草原人到了崔府后,便开始将府内所有的钱财转移。 时至今日,所有钱财已经转移得差不多了。 “可惜了这院子和几份房产了。”崔勉叹息道。 为了不被人发现,崔勉没有出手名下的房产。 身为知州,将自己名下的房产出手,那样就太容易引起怀疑了。 “小心为上啊,老爷。”老陶安慰着崔勉。 “等这帮草原人开始行动,咱们就离开这乐安州,不等结果。” “这帮文化粗浅的糙汉,纯草台班子一个!”崔勉恨铁不成钢。 “这些年,我也攒下了丰厚的身家,大明是呆不下了,咱们去朝鲜!” “去了朝鲜,没人晓得我们是谁。”崔勉开始畅想。 如果继续留在大明,即便能够隐姓埋名,那手里的钱财也不好出手,毕竟大明查身份查的严,尤其是在永乐一朝。 不过去了朝鲜就不一样了,朝鲜此时虽然政局稳定,但是穷的厉害,对大量的钱财不会追根溯源。 毕竟已经很穷了,又哪里有心思琢磨钱从哪里来的? 崔勉并不看好这帮草原人,要不是他们日夜住在崔府。 崔勉拿到最后一笔钱就跑路了,哪里还会等这么长时间。 千万不要觉得一个谍探会有什么职业道德。 ...... 深夜,王芳的声音在寝屋门口响起。 安抚好身边的韦蕙宁,朱高煦披上一件大氅,来到门外。 “王爷!急报!” 王芳快速说着张壮带回来的消息。 朱高煦清醒了下脑子,理了理思路。 “马愉回来了?” “马先生怕打草惊蛇,没有回来。” “那张壮呢?”朱高煦裹了裹身上的大氅,九月的夜晚已经入凉。 “张护卫长在书房等王爷。” “去把老杨找来,让他去书房找我。” 朱高煦没多废话,径直走向书房。 “王爷!”张壮看朱高煦进了书房,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坐吧。”朱高煦坐在案前,理着思绪。 目前看来,知州崔勉一定和草原上有很深的关系。 那自己在乐安州的所作所为,想必已经传到了草原上。 不管崔勉是鞑靼的人还是瓦剌的人,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的呢? 云浆?还是治田法? 目前看来,还是治田法的可能性高些。 草原人总不至于为了抢酿酒的秘方,付出一队士兵和战马的代价吧? 嘶——! 倒也说不定,谁知道草原上那帮酒蒙子天天在想什么?! “知道这帮草原人是鞑靼还是瓦剌吗?”朱高煦思索片刻,向身旁的张壮问道。 搞清楚这帮人的来历很重要。 张壮摇头,根据马愉的消息,确实无法分辨来人是鞑靼还是瓦剌。 “无论如何,万幸这帮人没在皇上在王府的时候动手。”朱高煦有些后怕。 一旦这帮草原人对皇帝动手,那自己就是黄泥掉裤裆了。 谁都会觉得,是自己勾结草原刺王杀驾,即便有理也说不清。 “王爷,目前看来,这帮草原势力的目标就是我们王府了!甚至就是王爷您!”张壮也在细细琢磨。 “你脸上什么情况?”朱高煦注意到张壮脸上有一抹红色,不像是血,有点像是女人的胭脂。 张壮讪讪一笑,连忙擦掉了自己入虎穴的痕迹。 “这不是怕崔勉派人监视,所以就跟着马愉去了趟春溪坊。” 朱高煦点点头,理由很强大,自己无法反驳,甚至还表示赞同。 “怎么是春溪坊?有崔勉付钱,应该去漱云馆啊,春溪坊才能花几个子?”朱高煦一副不争气的眼神看着张壮。 “漱云馆太雅了,姑娘们满嘴都是之乎者也,咱们这帮兄弟还是更喜欢...” 张壮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忽然被打断。 “咳咳——!”杨士奇到了,站在门口。 “老杨快来,张壮,你把刚才说的跟老杨细讲一遍。” 杨士奇瞪大了双眼,大半夜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讨论哪家青楼好吗? 这成何体统! 张壮也蒙了,杨长史都五十了,用得上这些知识吗?! 意识到自己的话不严谨,朱高煦连忙补充:“我是说那帮草原人!” 一听到草原人,杨士奇才放弃回被窝的想法,安稳落座。 张庄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事件的过程,省略了春溪坊的细节。 杨士奇思考一会儿,开口说道:“恐怕这帮草原人,是鞑靼那边派来的。” “阿鲁台?” 朱高煦知道,鞑靼虽然表面上的大汗是本雅失里,其实是太师阿鲁台在统治,本雅失里只是他推出来的吉祥物。 “瓦剌那边三王共治,但最强的马哈木在去年就被阿鲁台击杀,现在马哈木的几个儿子忙着争夺王位,根本没工夫南下。” “而鞑靼那边是太师阿鲁台掌权,说一不二。” “关键是他有一个谋士,叫马儿哈咱,是鞑靼的太师右丞相。”杨士奇认真地说道。 “这个人精通汉话,熟悉大明风土人情,一心想将松散的草原治理成另一个大明。” “恐怕这帮草原人,就是派来抢夺王爷的治田之法的。” 杨士奇的分析与朱高煦的想法不谋而合,治田法对草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治田法整理的书册还有几本?”朱高煦问道。 “目下还有两份。”治田法由杨士奇亲自整理成册,一共有三本,其中一本已经交给了朱棣。 “全烧了!” “好!”杨士奇没有质疑朱高煦的决定,托王芳回自己的住处将那两本治田法带过来。 “王爷,这样的话,您的安全可就...”张壮担心地说道。 朱高煦缓缓开口:“就几个草原人,也想活捉我,问出治田法?” “真不知道谁给阿鲁台的自信!”朱高煦手掌猛地一拍,面前的紫檀桌案应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