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俨见朱高燧生气,便也不再追问。 掏出手帕,给朱高燧擦着手上刮出的血痕。 “王爷,气大伤身。”黄俨轻声说道。 “老子能不生气吗?!”朱高燧厉声喝道。 “自打二哥醒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也不再跟我一起对付老大了,反而成了老大那伙的!” 朱高燧只字不提,朱高煦生病昏迷期间,所有人都离汉王府远远的,生怕溅着自己,包括他朱高燧。 而太子府则毫不在意,日日不停地往汉王府送补品、找太医,甚至朱瞻基都快天天泡在汉王府了,几乎是隔不了几天就去一趟。 朱高煦好了之后,第一时间探望的也是朱瞻基。 “兴许是汉王爷这段日子身体不好,等养好了身子,就会帮王爷对付太子了。”黄俨轻轻擦着朱高燧手上的血,直言不讳地说道。 他是铁杆赵王党,丝毫不避讳“对付太子”这种大不敬的言论。 自打靖难诬告一事后,他就已经是太子府的对头了。 “扯淡——!” 黄俨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朱高燧更难受了。 “他醒后跟老大一起面圣,我得了消息,也去了。” “结果皇上走后,就因为我说错了几句话,这老二就要追着揍我!” 赵王殿下用了些春秋笔法,掩盖了一些细节。 “我都多大的人了,三十了!”朱高燧越说越委屈。 “让他追着跑,要不是老大和王彦给他扽住了,我都跑不掉!” 黄俨是清楚朱高燧的脾气的,这事八成是他挑衅在先。 但黄俨还是安慰道:“王爷受委屈了。” “这次回北平,有奴婢在,想来就算是有难事,王爷也会有所准备。” 黄俨作为赵王党,最擅长的就是将宫里的消息,尽数传递给朱高燧。 朱高燧平息了下怒火,打了个手势。 赵王府护卫指挥孟贤出门而去,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个大箱子。 箱子很沉,不过孟贤是武人出身,一只手轻松提着。 “这些是王府最近清理出来的杂物,劳烦黄伴当帮忙清理下。” 朱高燧将箱子打开,入眼一片金黄,箱子内赫然摆放黄金三千两! 黄俨眼疾手快,将箱子迅速合上。 “王爷,咱们这关系,用不到这等俗物,快收起来,收起来吧!”黄俨连忙摆手。 朱高燧没理他,转头跟孟贤说道:“去,把这些东西搬到黄伴当车上。” 孟贤应和着,提起这二百来斤就往外走。 朱高燧太了解黄俨这个人了,他在外面是骄横贪财、霸道无比。 作为朱棣最信任的内官之一,黄俨多次担任朝廷出使朝鲜的首席使臣。 从永乐元年到现在,差不多出使了七八次。 这些年间,朱棣给朝鲜册封国王、索取贡物、遴选朝鲜贡女、征调阉人、求取舍利佛像都由黄俨经办。 据朱高燧安排在黄俨身边的人描述,黄俨出使朝鲜时态度倨傲,当众挑剔贡品马匹,公然索取金银、绸缎、人参。 朝鲜君臣虽厌恶他,但碍于天朝上使只能隐忍。 黄俨的行为甚至夸张到上了朝鲜的史书,朝鲜史料多处记载他收受贿赂、借采选女子之机索要高额好处。 面对这种人,不能靠交情,只能靠利益。 果然,在孟贤将装着黄金的箱子搬出去后,黄俨笑得更开心了。 “这次回北平,还望黄伴当鼎力相助!”朱高燧举起另一个白瓷杯,冲着黄俨虚空一敬。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黄俨也虚空回敬朱高燧,一张脸笑得宛若菊花般灿烂。 半晌后,朱高燧命人将黄俨带到提前准备的住处。 “王爷,三千两黄金,是不是给的太多了。”孟贤在朱高燧身后发着牢骚。 三千两黄金,折算成白银差不多将近两万五千两了。 这对赵王朱高燧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你个武夫,懂什么?”朱高燧眯着眼,把玩着手中的玉圭。 “这黄俨在朝鲜的胃口大得很,你要不给他上点‘狠货’,他心里难免有怨言。” 孟贤似懂非懂,点点头。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北平?”孟贤问道。 “皇上的旨意,立刻动身。” “你去派几个机灵点的亲卫,去山东找崔勉,打探下消息。” “然后让他们直接去北平等我。”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朱高燧皱眉说道。 孟贤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去,又想到了什么,站住了身子。 “王爷,北平王府那边,要不要提前派些人过去收拾下,方便王爷入住。” 朱高燧摇头,“那边的王府基本已经建好了,家具物件也都全乎,我直接去住就好。” “那王爷,下官先去忙了。”孟贤行礼说道。 孟贤虽然总是被朱高燧当作家臣使唤,但他是有正经的官职的,常山中护卫指挥,正三品。 朱高燧摆了摆手,示意可以。 二哥啊,二哥。 但愿不是你背后捅我刀子,不然就别怪弟弟不讲情面了。 朱高燧摩挲着手里的玉圭,闭目盘算着。 ...... 翌日西宫小朝会,朱高煦一身亲王九缝皮弁服,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皮弁是朱高煦平时上朝专用的头饰,它外覆乌纱,以竹篾为骨架,前后一共九道缝。 每道缝里缀着九颗五彩玉珠,玉珠按照赤、白、青、黄、黑的顺序依次排列。 金簪固定着朱高煦的发髻,朱红色的缨带在颔下系结。 朱高煦身着绛纱红袍,腰间玉佩轻轻相撞,缓步立于东侧亲王班位。 “汉王怎么来了?” “是啊,不是应该在封地吗?” “谁说不是啊,汉王殿下不是此时正在山东乐安吗?” “莫非是因为藩王经营权?” “我等不是同意了吗?怎么,同意也要挨揍啊?!” 见朱高煦进来,众位参加小朝会的大臣们小声议论着。 “胡学士,您是老阁臣了,要不您去问问?” “胡学士,胡学士——!” 众人没听到胡学士的声音,忙看向胡学士。 只见胡广已经歪坐在椅子上,有规律地打着鼾声。 胡广的身体不好,朱棣特许他坐着上朝。 “勉仁,要不你去吧?”众人看向杨荣。 “是啊勉仁,咱们这些人当中,除了胡学士,那就得是勉仁了!” 杨荣的年纪是阁臣中最小的,但声望仅次于年长的胡广。 杨荣实在推脱不了,便鼓着胆子,走向了朱高煦。 “汉王殿下。”杨荣打着招呼。 “嗯。”朱高煦闭目养神。 “您此行北平,意欲何为?”杨荣小心地问道。 “做官!” “嘶——!”朱高煦此言一出,全场大臣鸦雀无声。 汉王喝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