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李庆和向宝敲响了朱高煦临时宅院的门。 “石公子,王爷睡了吗?”李庆客气地跟石亨说道。 根据李庆这几天的观察,这位名叫石亨的少年虽然身无官职,但汉王对他极为看重,几乎事事都带着石亨,俨然是当作子侄看待。 “李大人可有要事?”石亨朝着李庆行礼。 李庆连忙还礼:“是刘观的事情有了进展,想和王爷汇报。” 身边的向宝不明所以,也跟着还礼。 “那您等会儿,我去叫王爷。”石亨将二人引到正堂,点亮巨烛,吩咐侍从给他们看茶。 “李叔,这石公子是何许人也?值得您这么客气?” 打发侍从后,向宝小声地说道。 “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不过...”李庆将最近几天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向宝。 “嘶——!这石公子,该不会是王爷的私生...” 向宝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庆打断,“瞎说什么你!” 不过经向宝这么一说,李庆的心里也不禁有几分认同。 回忆着这些天朱高煦对待石亨的态度,该不会这位石公子真是... 可是以汉王的身份,若是有私生子在外,领回家就是。 难道是王妃闹的厉害,不许这位石公子回家? 就在李庆思索之际,朱高煦大步走进了正堂,石亨跟在他的身侧。 “刘观的贪污数目有眉目了?”朱高煦急冲冲地问道。 “足足白银三百三十八万两!”李庆递上了刘观签字画押的证词。 李庆只报了整数,具体数字写在了证词上。 “其他的资产呢?”朱高煦兴奋地翻着证词。 向宝摇头:“其他资产很少,只有整座刘府和刘观买来做做样子的田地。” “估计也就万两左右。” 一万两的资产还是很符合一个二品大员的身份的。 “刘观很小心,他从不收取其他方式的贿赂,只收现银。” “现银全部藏进了刘家祖坟,出于谨慎,每次都是随意埋银,也不留有记载文书。” “所以只能带着刘观亲去刘家祖坟。”李庆解释着。 “咱们这位刘大人,把记忆超群的本事都用在了这上边了!”朱高煦冷哼。 “目前所有银钱已经全部挖掘完毕,重量也核算完成,力士所的兄弟们在那边守着。”向宝说道。 这次能够在短短一天一夜完成挖掘,全靠都察院力士所的老卒火力全开。 “回去告诉兄弟们,都不白辛苦,每个人都给一份二等加班费!”朱高煦一边翻着手上的证词,一边说道。 “二...二等加班费?”李庆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一人五两银子。”石亨在朱高煦身边解释道。 “五两银子!”向宝惊呼。 而李庆则是暗暗心惊,看来向宝的猜测恐怕是对的,不然这石公子怎么会知道这二等加班费是五两银子! 他哪里清楚,石亨在乐安没少主动加班,为的就是这加班费。 “凡是有品级的官员,通通一等加班费!”朱高煦没空搭理叫出声的向宝,依旧低头翻阅着刘观的证词。 李庆和向宝齐刷刷地看向石亨,求知欲爆棚。 自打科举后,就没有这么好学过。 “一等加班费是十两银子。”石亨向面前的两位左右副都御史解释道。 这次李庆心跳也加快了。 这才加班一次,就多了一个月的俸银! 李庆和向宝虽然是正三品的大员,但两人都是那种比较老实的官员,仅靠着年俸度日。 现在宝钞不值钱,年俸有不少还是拿苏木抵账。 每个月的俸禄核算成白银,也不过才十二两。 结果加班一天一夜就得了十两银子,抵得上一个月的收入! 看来都察院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要不是在汉王宅院,李庆和向宝都要激动的抱头痛哭。 两人身为老牌御史,又不贪不占,日子别提过得多心酸。 “唉——!怎么就没老三什么事儿呢?”朱高煦放下证词,喃喃自语。 刘观的证词很多,但都是交代些买官卖官的事情,和赵王朱高燧毫无瓜葛。 “王爷说什么?”向宝殷切的问道。 看到朱高煦闷闷不乐的样子,向宝比自己发妻生了病都担心。 “啊,没什么,一些小事,感慨一下。”朱高煦摇头说道。 “王爷,那三百多万两白银要派车队运回来吗?”李庆担心巨额的白银放在刘家祖坟不安全,迟则生变。 三百多万两的白银足足一百多吨,需要一个大车队来回运送几趟才能运完。 “让弟兄们加加急,争取天亮前运到都察院。”朱高煦抬头望天,离天亮约莫还有几个时辰。 “记得做好封存记录。”朱高煦嘱咐着。 李庆点点头:“刘家祖坟离都察院不算远,多调些太平车,应该可以。” 太平车是大明常用的送货四轮车,最适合长途转运货物。 “那就辛苦二位大人了。”朱高煦拱手。 李庆和向宝连忙起身回礼:“事不宜迟,下官告退!” “替我送送二位大人。”朱高煦向身边的石亨说道。 “二位大人请。”石亨侧身指引。 “石公子请。”李庆向宝二人纷纷说道。 朱高煦一怔:这俩人还怪礼貌的。 朱高煦哪里知道,在李庆和向宝的眼中,石亨俨然已经成为了这座汉王宅院的二号人物了。 “石公子留步。”还没到大门口,李庆急忙说道。 “二位大人慢走。”石亨应和。 二人加速脚步,出了汉王宅院。 “呼——!”向宝长舒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李叔,这回你看出来了吗?这位石公子和王爷的关系相当深啊!”马车内,向宝说道。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别瞎传!”李庆算是默许了向宝的猜测。 “看来识人这件事上,李叔还是差我一等啊!”向宝得意地说道。 “那就辛苦向大人,今晚跟着一线的兄弟们多跑几趟了。”李庆微笑着说道。 “李叔,咱可不兴挟私报复的!” 李庆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微笑。 “怕了你还不成。”向宝无奈,只得妥协。 官大半级压死人! 半个时辰后,向宝带着庞大的车队来到了北平外城城门。 “都察院奉旨出城!”向宝对守城士兵说道。 “东西!” 夜半出城需要皇帝敕令和外城铜符。 向宝取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有这出城的用物。 “令牌不看!”守城士兵将包裹里的都察院象牙腰牌扔在了向宝的面前。 向宝登时怒火中烧,小小守门士兵,对三品大员都是这般态度,若是寻常百姓,还不叫他欺负死? 向宝正要发怒,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冲了上来,拾起腰牌,擦拭着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大人息怒,他新来的,不懂规矩。”副官点头陪笑,“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副官转回身,“啪——!”轮圆的手掌直奔士兵面门。 “瞎了你的狗眼!向大人的腰牌你也敢乱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