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张符能用,不等于六张符在要命时都拿得出来。 刘青山先试保存。 符怕潮、怕折、怕朱砂脱落。药园最不缺水汽,贴身放一天,布套里就会沾汗。他做了六只薄竹夹,内衬油纸,仍保留单手顶开的木扣。竹夹厚半指,不能全塞在一个口袋里。 他把六张符在屋内放了一月。 一张靠灶,一张近窗,一张贴身,一张埋在干药箱,两张放暗格。每五日称一次纸重、照一次符纹。靠窗那张受潮最重,朱砂边缘发暗,贴身那张油纸起皱,暗格最稳。 真正随身时不可能住在暗格。 刘青山请教过符铺,伙计卖给他一只防潮玉匣,开价十二块。匣能放十张符,却要双手掀盖,摔一下还可能碎。他最后只买一小块吸潮石,切成六粒塞进竹夹。便宜,也不改变取符动作。 吸潮石每旬烘一次。烘石时符另放,年月与夹号记在背册。保养一件护身物若全靠“记得”,忙到雨季就会忘。 他将贴身竹夹加一层蜡布,靠窗那张以温药灰慢烘。不能放火上烤,符头若先受热,整间屋都要陪它试用。 第二步试灵力触发。 原符经符师确认,复制符只毁过一张。剩下五张若有一张哑火,不能等到敌人面前才知道。可逐张点燃又会把护身物全烧光。 刘青山用最细的一缕灵力探符尾。火鸦符的完整触发从符头开始,符尾只负责收束。六张符尾都能容纳灵力,回弹也相同。再往前便可能点燃,他停住。 这是无损检查,不是实战证明。 他在账上将六张分成三类:原符一,已由同批真符演示且经符师验,复制五,与已毁四号同源,符尾正常,风险,未逐张激发。 赵小满看完说:“你写得像五张都是坏的。” “写得像五张没有烧过。” 两句话差得不多,临事时却能防止他把推测当事实。 第三步是手法。 火鸦符需三息。第一息取符,第二息注灵,第三息掷。人在田里站稳做很容易,若跌倒、转身或一只手受伤,便完全不同。 刘青山裁了三十张废纸,装入相同竹夹。每日收工后,赵小满从背后推他一把,或突然喊左、右、前。刘青山要在倒地前取出对应纸片,对准一丈外的草靶。 第一次,他摸错夹子。 第二次,木扣卡住。 第五次,纸片掉进泥里。 第十一日,他能在翻身时顶开竹夹,却发现衣摆会压住腰后两处。位置得改,不是手练快就够。 六张真符始终封着,训练只用废纸。每次失误都写在木板上:手湿会滑,冬衣遮口,左肩受力后右手够不到后腰,奔跑时胸前夹撞骨头。 钱六撞见一回,以为刘执事在练撒纸钱,站在门外没敢进。 赵小满笑了半天,刘青山让他也练。赵小满第三次便把竹夹扯断,笑不出来了。 一个月后,六张符重新过秤。复制符与原符没有自行散灵,受潮那张烘干后也恢复原重。刘青山把它列为次用,不放在第一顺手处。 第三个月,他把六张符带进雨里走了两个时辰。蓑衣能挡上身,腿侧与靴筒仍进水。回屋后不拆夹直接测灵,火息都在,拆开才见靴筒油纸边缘湿了一线。若路上连走三日,那一线可能爬到符头。 靴筒位于是只作半日路备用,远行时符先收入腰前,到了危险地段再下移。位置不是缝好便永远不变,要随天气和衣服改。 他又比对六张符纹。 相同,不是近似。 右下断线的位置、长度、朱砂末端那一点回钩,全部相同。符师画同一批符,手也会有轻重,这六张却像一笔同时落在六张纸上。 这意味着不能卖,不能让外人并排看,也不能在一次斗法后留下两张完整符。真要使用,符灰要散,未用的竹夹若丢失,能毁则毁。 刘青山给每只夹底塞了一小片浸油棉。不是让它自己烧,而是危急时捏碎旁边的薄蜡囊,火一沾便能连符纸一起毁。平日蜡囊与符隔着竹片,不会误燃。 准备越多,身上东西越重。六只竹夹、药锄、短刀、伤药、毒汁、路引、灵石袋,加起来比一袋肥料轻不了多少。 刘青山把每样东西摆上秤。最重的竟不是药锄,而是水囊。水不能省,他便削掉竹夹多余边角,灵石只随身带小额,大额票据藏内袋。折腾一圈,减下不到两斤。 赵小满说两斤还不够一只鸡。刘青山让他背着全套跑坡,半程不到,他便承认少一只鸡也好。 他试着背全套走了二十里山路。 胸前夹磨破皮,腰后夹硌得弯不下身,伤药放在最里层,真受伤时反而拿不到。回来后全部重排。 赵小满问:“六张符都验了?” “验到不能不烧的地方。” “那就是都能用?” “六张都有证据能用,五张还各留一分没烧过的险。” 赵小满摇头:“跟你说话费脑子。” “打起来没空费。” 六张符最终都入了不同位置的竹夹。刘青山没有因为数量多便觉得自己能胜谁。火鸦符能烧穿湿木板,也能被水符压灭,练气八层能点符,练气九层的人同样会躲。 它们不是六条命。 只是六次不空手的机会。 而机会若压在身下、泡在水里、卡在扣中,也会变回一张纸。 最后一项是失火。六张若在屋里同时烧,不等敌人来,自己先没住处。刘青山将五只真夹分在两只铁盒,日常只带装废纸的训练夹,出远门前才逐一换入。 铁盒不放同一暗格。一只在药材柜底,一只埋在灶外石缝,旁边各有一罐细砂。水能灭木火,符火未必,细砂至少能盖住飞灰。 赵小满按新位置找了一遍,用了半盏茶。刘青山又让他在闭眼、屋内冒烟的情形下找。第二只盒摸错一次,位置往外移了半尺。 真正出事时,人不会像白日一样看得清。 更不会等他把盒子找第二遍。错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