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枚青印盖下后,万宝阁采买线给了刘青山一个名字。 罗闻道。 府城总柜的一名二阶货经手,手里没有筑基丹,却能决定某颗丹到了以后,先把问价帖送给谁。 年轻胡掌柜说,要见罗闻道,先过两桌酒。 “不能在柜上谈?” “柜上只谈有的货。还没来的,要在人情桌上谈。” 第一桌是罗闻道的副手请满月酒。 孩子和刘青山沾不上亲,副手也只在三年前看过他的供货簿。礼不能太重,重了像买事,也不能空手。刘青山选一株一阶上品安睡草,市价十八块,包在普通油纸里,另添一只银锁给孩子。 赵小满问为何不用盆复制一株。 “送礼要有根票。” “草又不会说话。” “人会问。” 上品安睡草来自药园分成,票据、采期、经手人都能查。若送一株纹理齐得不正常的复制货,十八块礼反而给自己添一条线。 席上坐十二人。 刘青山排在最末,罗闻道没来。副手只敬了一轮酒,问他曾家今年银线参多少,没问筑基丹。刘青山喝一杯,吃半碗饭,等到散席才把供货名帖递上。 副手接了,说有机会替他提一句。 没有说何时。 这一等是二十七日。 前十日没有消息,他照常交药。第十一日胡掌柜说副手随商队去了府城。第二十日人回来,仍没传话。一直等到第二十八日送下一批银线参,刘青山才顺口问了一次。 “提了。”胡掌柜说。 “答什么?” “让等第二桌。” 安睡草十八、银锁二、来回两日,换来的只是第二张请帖。求人能买礼,买不到对方当日有空。 第二桌在一个月后。 罗闻道为一名旧同僚送行,年轻胡掌柜带刘青山作陪。这次礼是一匣曾家老药师制的护脉散,三十六块。罗闻道先验封签,确认不是求人的私制药,才收。 酒过三巡,他问:“五灵根,九层,何必花八千?” “想筑基。” “谁不想?” “所以来排。” “我这里也排。” 罗闻道用筷子蘸酒,在桌面点了五点。两个宗门外门执事,一个筑基家族嫡子,一个散修盟供奉,最后才是刘青山。 “丹只有一颗,先给谁问?” “能付钱、能验身份、拿了不反咬万宝阁的人。” “五个都能。” “那便看谁先到。” 罗闻道笑了:“货不是摆在门口等你们跑。” 同桌一名宗门执事插话:“刘道友只有九层,不如留钱养老。强冲死了,丹也不退。” “你拿到,会让给我?” “不会。” “那便各买各的。” 执事举杯碰了下桌。他劝退一个,自己便少个对手。话是真的,利益也是真的。 他把第五个酒点抹掉,问刘青山有什么别人没有的。 药园二十七年和五系杂灵根都压不成价钱,卖家从来不按谁更苦来分丹。 “五年稳定供药。可押未来五年稀药优先权。丹若有瑕,我能自己验,不会拆封后再退一颗说不清的丹。” “前四个人也有供货。” “我可以欠尾款。” 这句话让同桌的人都看过来。 买东西的人说自己可以欠钱,不是筹码。罗闻道把杯放下:“凭什么让我欠给你?” “尾款不超五百。以两季药田收益、一件来源可验的二阶符作押。三个月内结清。逾期,抵押按七成归万宝阁。” “抵押谁担保?” “曾家过印。” “曾家担不担你买丹?” “不担。” 罗闻道摇头:“那便不是担保,只是过印。” 酒桌上的第五个点没有重新画回来。 刘青山回药园找曾少康。 担保书只有一页,比四十年契薄得多。内容也简单:刘青山若欠万宝阁尾款,曾家负责执行药田收益转让,若资产不足,曾家不补。 曾少康看完,问:“你要我以个人名义担?” “先问能不能。” “不能。” 答得没有停顿。 曾少康是药园总管,能给田契过印,不能拿曾家名头替外姓执事的私购兜底。以个人名义担,刘青山失败或死,他要拿自己家产补五百。 “我若签,你能给我什么?” “每年十块担保费,三年为限。” “三十块担五百?” “另押符母本。” “既有母本,直接押万宝阁。” “他们要担保人。” “那是想知道你失败后,谁肯替你收尸还钱。” 曾少康把担保书推回去:“我可以替你把资产锁在曾家账上,保证不一押两用。不能替你补差。这个口子一开,园里练气后期都来找我。” 十八块仍是十八块。 人家不肯担的不是十块、三十块,是他不到一成的命。 曾少康又问:“我不签,你会不会卖护身符?” “最后才卖。” “别卖。丹没吃,人先死在路上,曾家也少个能种药的。” 这句关心只到曾家的损失为止,却不是假的。他随后给资产锁定书落印,只按规矩收两块文书钱。 万宝阁最后接受了另一种办法:长期供货押。 未来五年,刘青山每年交一批指定稀药,按市价结算,但其中一成留作尾款保证金。累满五百或尾款结清后退还。若他身死,已留保证金抵债,不追赵小满,也不追刘家凡人。 这比个人担保慢,却不把朋友和家人绑进去。 代价是五年内少一成可用现金,且万宝阁能看见他最稳定的一条货路。 赵小满问自己要不要也签一个“不追”。 “不用。” “若你死了,他们来屋里搬东西呢?” “能搬明账抵押,不能找你补。” “盆呢?” 两人都没再说。真到冲关那日,陶盆的处置要另写,不能夹在担保契的小字里。 罗闻道看过新契,终于在第五个位置重新点了一滴酒。 “不是排第一。”他说。 “第几?” “有一颗来时,我给五个人同时发帖。三日内,谁先验完、付清、担保落印,谁拿。” “这算排队?” “这算抢。” “至少看得见货。” 罗闻道把名帖收入袖中:“还有一件事。下一批可能从北边来,丹师刚开炉。成不成不知道。” “多久?” “成了再说。” 刘青山离席前,没有再敬酒。 礼送了,笑陪了,酒也喝了。第五个点只是让他有资格在货来时一起伸手,不是把丹放进了他的匣子。 他回去在账上记:送礼五十四,酒席两次,等待两月,担保改长期供货。 这五十四不能写成丹价。 即使最后没丹,也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