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打开巡防图。 “长福铺的前门是临街的,后巷能通两处街口,你们几个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其中两个去后巷封口,其余人分散在外,先盯住了,别惊动了铺子里的人。” 裴照夜给他们看好位置,收起巡防图。 “铺子里若有人掏出来,不要追进死巷,先封住街口,等我带人过去。” 接着他又逐一指出每个需要蹲首的墙角、谁来守前门、谁来盯后巷,甚至谁去看着铺子后面的水沟都安排到了。 不良人都走了之后,沈在渊也提起撬棺杠跟了出去。 崔望川把长福铺的旧簿交给裴照夜,还特意用布包了两层。 “抓人归抓人,可别把原件弄坏了,尤其是不要沾上血,弄不掉。” “好。” 城东街巷上多是皮铺、杂货铺以及替人操办丧事的白事铺。 长福铺就夹在两间旧货铺中间。 “好家伙,这铺名字起的挺有个性。” 沈在渊站在街对面扫过屋檐,后巷已经有人在守着了,街边卖浆水的小摊也是不良人假扮的。 他看到铺子门前立着的几块空白灵牌,铺子里面堆着草席和薄棺,帘后面还挂着没画五官的纸人。 裴照夜等到一辆驴车挡住了铺门,带着沈在渊从车后穿过街面,迈进了长福铺的门槛。 柜台后的老头儿正在打盹,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眼皮耷拉得只剩一条缝,像极了沈在渊上高数时候的状态。 “二位是要买棺啊,还是要办丧啊?” 裴照夜从怀中取出那本旧簿,翻到何金姑留下花押的那一页。 “我们来找一个女人,她姓何,替长福铺经手过外放的旧物。” 那老头只扫了一眼,便把蒲扇挡到了面前。 “两位小郎君说笑了,我这里都是抗棺材抬尸体的粗活,哪来的女帮工,找错地方了、找错地方了…” 沈在渊没有接话,他目光越过柜台,视线落到了铺内靠墙的草席上。 老头用扇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贼溜溜的双眼和宽大的额头在外面,他一边摇着扇子,脚下也一边做着小动作。 沈在渊看到老头的脚一直蹭着柜台下方的青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裴照夜把县署的文书放到柜台上。 “有没有找错,要搜过才知道。” 老头看到文书,脸色骤变。 “官差便能随意欺负老汉吗?我就是个卖棺材接白事的,今日若是、若是你们翻坏一口棺材,我明日便去衙门击鼓鸣冤!” 老头将他的蒲扇往柜台上用力一拍,扯着嗓子开始喊。 “来人啊!快来看看啊!官差仗势欺压老百姓了!连给死人用的棺材他们都不放过!” 守在街边的不良人早就戒备好,他的喊声并没有吸引来围观的百姓。 裴照夜绕过柜台,刀鞘横在门板前,老头想要往外冲的路被堵住了。 “你喊吧,等搜完以后,我亲自带你去县署衙门前喊。” 老头还在骂骂咧咧的喊着,身子却老老实实的贴回柜台,不再往外冲。 裴照夜身后已经站了几个跟进来的穿着官差服的不良人,他侧过脸,给他们几个布置任务。 “柜台、后院、还有那些薄棺,逐出查,若先发现暗门,先报给我,谁都不许私自开。” 不良人应声散开,掌柜的面色明显慌了一瞬。 柜台、木箱和后院都很快被翻过,明面上只找到些压眼钱、白布和草绳,规矩的很。 并没有能藏人的箱柜。 后院更是窄小的一眼就能忘穿,水缸也是空着的,柴房里空空荡荡。 老头看着他们把铺子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一丝暗门的痕迹,脸上慢慢镇定了起来。 他这暗门藏在铺子角落的一副薄棺之下,外面铺着草垫,缝隙处还用泥灰抹过。 这道暗门机关是他早些年请木匠做的,只要不挪开整口薄棺,寻常搜查根本发现不了。 铺中的不良人搜完最后一只木箱,朝裴照夜摇了摇头。 老头扶着柜台挺直了腰背,脸上显出几分得意之色。 “我刚才就说了吧,这里没有什么姓何的女人,你们翻也翻了,查也查了,现在总该给我一个说法了吧?” 裴照夜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沈在渊。 沈在渊从进门以后就一直在看铺子里的青砖地面和那几口棺材。 老头一通大喊时,右脚会往其中一口薄棺所在的角落偏一下,随后又赶紧挪回来。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非常明显,被沈在渊捕捉到了。 沈在渊抬起撬棺杠。 “都别走动,全都别出声。” 不良人闻言都停下搜查,站在原地不敢动,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在渊走到铺子正中,将杠头抵在青砖接缝处。 老头明显紧张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大吼。 “你要干什么?搜不到就要搞破坏吗?你们官差不能这么欺负老百姓啊!” 沈在渊依旧不搭理他,他用右手压住杠头,将定盘之感顺着铁杠送入青石砖地面。 砖石各有份量,铺在实土上的砖受力紧实,传回来的震动短而沉。 杠头往侧面挪过几处,到了薄棺旁边时,青砖下方的回震空了半截。 那片地面承着薄棺和草垫,下面却没有实土,只靠着几根横木托着砖面。 空腔深处有一处轻微的重量,沈在渊察觉到那是活人的重量,还能感觉到那种呼吸感。 他收回定盘,绕过柜台走向薄棺。 角落里的薄棺底下铺着草垫,沈在渊抬脚将它掀开,一块颜色较深的方砖随之露了出来,砖边上留着一道能扣进手的窄槽。 老头慌了,丢下手里的破蒲扇扑了过来。 “那是、是压棺材的砖,万万动不得啊!” 裴照夜从侧面伸出没出鞘的环首刀,抵住掌柜的胸口,将他挡回了柜台边。 沈在渊把撬棺杠插进那个窄槽,用力向上一挑,连着青砖的木板便当场翻了起来。 地底的湿气冲出洞口,何金姑没有料到地窖的暗门会被打开,她尖叫着想要往外冲。 “别抓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跟在沈在渊身后的不良人挡住出口,将慌乱中向外跑的何金姑截住,押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浑身上下脏了吧唧的,在两名不良人的押解下拼命挣扎。 “冤枉啊大人!我只是、我只是来这里借宿,我没有害过郑云娘!” 她喊完这句,四周的人都看向了她。 裴照夜抬手指了一名不良人。 “你去把那个掌柜的捆了,把全身上下都仔细搜一遍!” 掌柜老头儿被不良人绑了,接着被搜出鞋底处的一枚细小的铜片。 沈在渊看了一眼那个铜片,上面还残留着几道反钉压过的痕迹。 “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掌柜老头儿脸色变了几遍,最终变成煞白。 “铺里修棺材用的废片,谁知道它、它怎么黏到鞋底去了…” 裴照夜将铜片接了过去,收进布袋。 “到了县署,你慢慢解释吧。” 何金姑还在喊冤,裴照夜走到她面前,冷笑一声。 “我还没提郑云娘,你倒先把她的名字喊出来了,这叫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何金姑把脸偏开,吭叽了两声,不再说话。 裴照夜将长福铺旧簿摊到她面前,手指着纸边藏着的花押。 “郑家那些事,你今日一件件说清楚。” 何金姑盯着那几个花押,身子往后缩。 裴照夜把刀鞘移到秦三更最后那笔送丧记录上,轻轻点了两下。 “秦三更失踪那一夜,长福铺收了一件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