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小子送来的棺材,莫非真有蹊跷不成? 沈在渊觉得手还是有点儿麻麻的,他甩了甩手,继续感受杠头传回的触感。 这棺材很轻,普通人若是来抬,只会觉得是木料干爽,并且里面没有放尸体。 可沈在渊能感觉到,这棺底两层木板之间,藏着一条薄薄的空腔。 那东西压得平、贴得紧。 他脑中浮出一层干燥皮革的触感,量衣手感突然控制不住的要冒出来,沈在渊立刻收回杠头。 “柳寒生,你过来一下…” 柳寒生听见声音便走了过来。 “怎么了?” “这口棺材底下有夹层…我感觉到了。” 柳寒生看了看那口棺材,然后点点头。 “那咱俩给它翻过来查!” 两人抓住棺材两侧,将第三口薄棺往旁边拖,随后合力把薄棺侧翻,底板朝上。 柳寒生掏出小刀,沿着那棺材板的接缝刮了一圈。 “这里拆过,封口是刚补上的…” “嗯…这棺材也是新的。” 柳寒生换了角度,把刀尖贴进缝隙。 沈在渊握着撬棺杠站在旁边,杠头抵住墙面,免得左掌继续带力。 刀尖往里一送,底板随之翘起,一块薄木板露出缝隙。 暗黄色的皮面贴在夹层底部,边缘压得平直,表面泛着干燥的油光。 柳寒生没有伸手,先从药箱里取出布护手戴上,又在手背上洒了一层药粉。 “先别碰!” 沈在渊只用刀尖挑住皮面边缘,左手却从袖中抬了起来,那层皮上没有明显气味,量衣手感却已经牵住了他的手指。 “沈在渊!” 柳寒生的声音都变调了,沈在渊却没有回头。 那干皮边缘留着密集针孔,其中一处朝着掌心偏斜,另一处沿着皮面斜向肩侧。 柳寒生用刀尖挑起皮面,露出内侧细密的针眼。 “这是人皮…剥下来后泡药压平,边缘还做过缝制。” 沈在渊用刀尖挑住干皮边缘,一点点把它从夹层中拨出来。 好家伙,还有点儿费劲… 由于皮面贴得太紧,直到最后一角脱离,木板底下才传出一声轻微的碎裂。 他的左手指尖随之狠狠的麻了一下,跟触了电一般的感觉似的。 沈在渊立刻将手臂收回胸前,随后用脚压住棺脚,避免自己失去平衡。 柳寒生俯身去查看。 “嗯…确实是人皮…” 好奇宝宝皮蛋跳到旁边的停尸板上, 它探头闻了一下,随即又退开,爪子在木板上连续拍击,表示不满。 柳寒生笑着驱赶开皮蛋,随后用刀尖挑起皮面一角。 “这皮下油脂清理得很干净,还泡过药、晒过,最后用油揉开了。” “能看出死了多久吗?” “看不出来,制作时间和死亡时间隔得太远。” 柳寒生翻过皮面,露出内侧几道割开的旧伤。 他用出中医的望闻问切,对着这人皮仔细查看了一番。 “龙脑和安息香的味道还在,我记得赵德做的那两张假脸,也有这两种药材留下的痕迹。” “我说柳寒生,你在哪里见过这种手艺?” 说到这个,柳寒生思索了一下。 “我曾经…见过人皮鼓,也见过各种药皮。” “只是…整张人皮压进棺材底,我却还是今日头一回见到。” 沈在渊盯着那张干皮,内袋里的断裂量衣尺又轻轻震了一下。 赵德的假脸需要泡药,按脸,裁制,再缝到尸体面骨上。 再仔细看看眼前这张人皮… 它是被完整压平的,边缘甚至仍有韧性,这显然是有人打算把它当作皮料反复取用。 至于它和赵德的假脸是否出自同一处,还得等针脚和药材继续核对。 裴照夜带着张虎进来时,柳寒生正用木夹夹起干皮。 虽然从远处看着就一阵说不上来的恶心感,他还是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 “喏、这是归生堂送来的棺材里找到的,人皮…” 沈在渊指向另外两口薄棺。 “第一口和第二口只查过棺底,棺盖和棺脚还没验。” 裴照夜皱了皱眉,习惯性的用手压上腰间的环首刀。 “既是人皮,说明之前那些假脸与此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东西,只能证明有人在制皮,赵德也好,其他人也罢,都不能直接证明归生堂知情。” 沈在渊看向他,也深知这一点。 “那就先查它从哪来,再查谁能拿到,我们顺着查下去,总能摸到狐狸的尾巴。” 柳寒生将人皮放入油纸,又包了一层布。 “赵德的假脸也用过相同药材。” “这张皮和假脸,我能确定至少出自同一种处理方法。” 裴照夜把视线移向第三口棺材。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他们拿施棺当幌子,把东西送到义庄,再借官府的手替他们保存?” “也可能是故意递来的,”沈在渊说,“若真是想藏,封长青没必要亲自把棺材送进来。” 这老狐狸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裴照夜看了他一眼。 “这只能算疑点,不能算证据…还是定不了罪。” 张虎上前半步,柳寒生抬手拦住他。 “别碰,药味还在呢!” 柳寒生亲自把包好的物证交给张虎。 “拿木夹送去文房,别让皮面沾到手上的汗。” 沈在渊的左手这时候又狠狠的麻了一下,他将手藏进袖口。 “崔望川呢?” “在外面核对文书。” 裴照夜看向门口的张虎。 “把他叫进来。” 崔望川很快抱着施棺册进屋,他进来后,直接问了棺材编号。 封长青留下的文书被摊在棺盖上,炭笔沿着编号划过一遍。 “第三口是乙十七。” “归生堂的施棺册怎么记?” “乙十七接的是兴道坊一具无主男尸。” “死亡登记?” “还没回县署查。” 崔望川翻开自己的小册子。 “那便先记下接收地和日期,无主尸没有姓名,接收地却能对上户房注销记录。” 他写到受棺人的位置,笔尖停了停。 “只要查到那具尸体的注销纸,就能知道这口棺材原本该装谁。” 裴照夜点头。 “我回县署取底册。” “等一下。” 沈在渊用刀尖将底板重新按回去。 裴照夜回头看他。 “怎么了?你这是怕惊动谁?” 沈在渊摇摇头,指向另外两口棺材。 “前两口棺材还没验完,先别拆。” 他把第三口棺材翻回原位,棺脚重新落在砖地上。 “我觉得,他们此刻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了第三口的问题,那个封长青很奇怪,对义庄太了解了,所以我觉得这些事根本瞒不过他。” “不过呢,他知道我们查到什么,和知道我们查到哪一步,就是两回事了…” 裴照夜看向另外两口薄棺。 “你想留着它们设局?” 沈在渊打了个响指,表示对裴照夜的称赞。 “我的建议是…棺材先留在义庄,派人去县署查册。” “归生堂若真在等消息,今晚就会有人来探的。” 沈在渊抬起右手,指向第三口棺材。 “先封夹层,照原样放着,前两口也别动,给他们留个以为我们还没查完的错觉。” 裴照夜看向张虎。 “停尸房换人看守,安排靠谱的兄弟,然后你再带两个人去查归生堂送棺的路线,只看谁在等消息,别靠近堂口。” 张虎应声接令。 崔望川合上了施棺册。 “我回县署核对乙十七,顺便查空白的受棺姓名。” 沈在渊望向门外,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封长青送来的东西,迟早会有人回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