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林辰坐在用弹药箱临时拼凑的桌子前,除了纸和笔以外,还有一杯刚刚冲泡好的浓咖啡。 “少校,您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着急。”一旁站着守候的海因里希再次劝道。 谁知道林辰并没有搭理他,而是拿起钢笔,不断思索着该如何下笔。 想了一会,又揉了揉脑袋后,开始闭上眼,顿时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天那无数个红点交织的立体战场。 比军堡垒的结构、坑道的走向、火力点的分布、德军步兵冲锋时的伤亡轨迹… 所有的数据,精确到米,精确到秒,全部刻在他的脑子里。 论如何快速攻坚堡垒要塞。 标题名称很简单。 第一部分直接就是不留情面的撕开了传统德军攻坚战术的遮羞布。 没办法,写的那么含蓄,这帮老顽固怕是不一定能看懂。 甚至还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战术没问题。 所以,必须要一针见血,不把这帮高层骂醒,他们是不会重视的。 “缺陷一:首先侦查盲区过大,传统的侦察方式只是仅停留在地表火力点,对于地下坑道、通风口、以及暗堡交通壕的分布毫无概念,这就导致炮兵只能是盲目轰炸,如同蒙眼挥拳。” “除了浪费弹药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缺陷二:外围与内核作战脱节,步炮协同形同虚设,炮兵开火时步兵等待,炮兵停火时步兵冲锋,这方面的战术必须要加强。” “缺陷三:排队集群冲锋的伤亡率太高,以连排为单位的密集队形,在重机枪交叉火力网面前毫无生存可能,这并不是战斗,而是在送死。” “缺陷四…整套计划就像是一套固定流程:什么时间完成动员、什么时间攻占比利时、什么时间包围巴黎、什么时间转头东线,几乎没有备选方案。” “我想请问,如果这上面发生了一点偏差,该如何解决?” “比如烈日要塞的比军抵抗远超计划的强度,这就会导致时间往后推移。” “比如英军如果提前出兵欧洲该怎么办?” “如果俄军提前进攻该怎么办?” “如果迂回包围没有成功歼灭法军主力怎么办?” “到时候是陷入消耗战,还是溃退?” “一旦一个环节偏离设想,那么整个全盘战略就濒临破产。”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海因里希站在一旁,偷偷瞄了一眼,瞬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是疯了么? 对! 少校肯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可能会这么说呢? 这还是战术总结么? 这不就指着总参谋部的那群老将军们的鼻子骂么? 你们懂什么叫打仗么? 你们这就是让前线的士兵去送死。 终于,海因里希实在是没忍住的提醒道。 “咳咳…少校,你这话是不是太重了点?” “这样交上去的话,恐怕会惹的不少人不高兴,说不定您这次的功劳都要被抹除…” “要不,换个说法吧?委婉点吧?” “闭嘴…”林辰头都没抬,直接呵斥了一句。 他知道海因里希的想法,纯粹是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但是他并不是很在意。 温水煮青蛙,如果自己只是写一些‘奋勇杀敌’之类的漂亮话,恐怕这帮家伙只会看一眼就扔进垃圾桶,给一些不痛不痒的晋升。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战成名,让整个德军的高层都重新认清自己。 只有把血淋淋的现实和无可辩驳的数据砸在他们脸上,他们才会疼,才会醒。 至于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实际上站在后世的角度来看,从开战的时候,德军就注定了失败。 一己之力挑战英法俄三国。 而且还是两线作战,那点资源能支撑那么久,已经是真的强了。 所以林辰给出的第一种解决办法就是,不在两线同时主动进攻,而是依托铁路机动、内线优势,哪边冒进就打哪边,逐次击破。 德军在两条战线的中央,拥有“内线“机动优势——可以快速从一条战线抽调兵力支援另一条。 与其分兵同时进攻,不如一开始就采取守势,等一方犯错或冒进,再集中力量打歼灭战。 战略防守,以逸待劳、机动歼敌。 不以占据多少城池为目的,而是以消灭对方有生力量为主。 后来的鲁登道夫为什么能有那么高的声望,就是因为他开始渐渐采用这种战略,所以才会不断取得胜利,也让部分德军军官们认为自己并没有败。 第二条就是沿着铁路干线多路并进,一定要保证每一条补给线都有冗余和替换通道。 实际上也就是从后勤着手,来提高德军的持续攻击力。 尤其是增加机动部队的机械化/半机械化程度,减少对马车补给和“就地征粮“的依赖。 但是前者又对道路有着很高的要求,后者虽然对道路要求不是那么高,但有个问题,那就是效率太慢了。 同时,还要建立预备队与补给弹性。 一定不能假设一切顺利,要预留兵力应对比利时顽强抵抗、英国参战、俄军提前进攻等最坏情况。 洋洋洒洒,林辰写了足足两个小时,看着长达上万字的战后复盘,他不由一阵感慨,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写毕设。 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林辰又写了一段总结。 稳扎稳打,不求速胜,只求稳! “立刻,让人送到师部,记住一定要多派几个人护送…”林辰将写好的文件装进牛皮纸袋叮嘱一番,随后端起早就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而接过文件的海因里希看着手中的牛皮纸袋,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有预感,这玩意一旦交上去,恐怕整个德军总参谋部,不,应该说整个德国陆军都要引发一场大地震。 要么得到重用,要么就被勒令退役。 毕竟这玩意写的实在是太犀利了。 自家少校是怎么想的?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了好一会,他都没有想明白,索性也不去想了,只是敬了一个军礼,随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