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犹豫不决的小毛奇

　　“荒谬！狂妄！他以为他是谁？施里芬元帅再生吗！”　　柏林，德军总参谋部会议室。　　作战处长冯·塔彭重重地将一份电报摔在巨大的橡木会议桌上，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整个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挂着将星和红裤条的高级参谋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愤怒。　　“一个前线中校，越级给总参谋部发战略指导？”　　“他连集团军群的指挥部都没进过，居然敢说我们的右翼会崩溃？还说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会脱节？”　　“我看他是被列日要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应该立刻把这个狂徒送上军事法庭！”　　小毛奇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手里捏着那份从第二集团军转来的绝密电报，纸张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耳边全是参谋们的叫嚣，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报告最后附带的那几排数据上。　　每日弹药消耗预估：八千吨。　　铁路单日最高修复极值：十公里。　　马匹非战斗减员率：百分之十五。　　见鬼。　　小毛奇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刺刀，精准地捅进了施里芬计划最脆弱的软肋。　　别人以为这个中校在胡说八道，但他作为总参谋长，昨天才刚刚看过后勤部交上来的绝密底稿。　　两份数据，严丝合缝。　　甚至这个叫哈里·冯·阿尼姆的年轻人，算得比柏林的后勤官还要悲观，还要精准！　　要是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打到马恩河…　　小毛奇猛地闭上眼睛。　　不敢想。　　真到了那一步，前线几十万大军连烧火的木柴都找不到，更别提炮弹了。　　到时候，恐怕这几十万人，真就成了血肉磨坊了。　　“都给我闭嘴。”　　小毛奇突然睁开眼，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冯·塔彭愣了一下，还想说话：“总参谋长阁下，这种扰乱军心的…”　　“你看完报告的最后一页了吗？”小毛奇冷冷地打断他，随后质问道。　　闻言，冯·塔彭面色一僵，说实话他确实没看完，就看着前面就直接否定了。　　说话间，小毛奇将电报最后一页抽出来，扔在桌子中央。　　“第二集团军首席军需官，埃里希·鲁登道夫少将，用他的名誉担保，这份报告里的所有后勤数据，完全属实。”　　小毛奇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鲁登道夫是个什么脾气，你们比我清楚，他从不开玩笑，如果数据是真的，那这位哈里中校推演出来的灾难，就是我们即将面对的现实！”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枪毙的参谋们，此刻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承认？　　那就等于承认他们这群帝国精英，十几年制定出来的完美计划，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一眼看穿了底裤。　　不承认？　　万一前线真的崩溃了，谁来负这个责？　　“可是长官，”一名资深参谋硬着头皮开口。　　“如果按照他的建议，放缓第一集团军的推进速度，那包抄巴黎的战机就错失了，法国人会有充足的时间构筑防线。”　　“我没说要完全照做。”　　小毛奇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施里芬计划是他的信仰，不可能因为一封电报就彻底推翻。　　但他绝不能容忍计划出现致命的脱节。　　这跟他的性格有关，小毛奇性格谨慎、焦虑，内心缺乏施里芬那种孤注一掷的冒险意志。　　所以他不敢孤注一掷，押注哈里中校的谏言，更不想彻底否认施里芬计划。　　“给第一集团军的克卢克发电报！命令他，无论推进多快，必须时刻保持与第二集团军的战术联系！绝不允许侧翼暴露出超过十公里的空隙！”　　“另外，通知后勤部，把预备役的骡马全部征调上前线！补给站必须跟着部队往前推！”　　下达完命令，小毛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那份署名哈里·冯·阿尼姆的报告上。　　这个年轻人，太妖孽了。　　懂战术，能一天敲碎列日要塞。　　懂政治，知道安抚占领区平民。　　现在，他居然连大兵团的后勤隐患都能一眼看穿。　　“关于哈里中校的晋升令，发下去了吗？”小毛奇突然问道。　　“已经拟好了，上校军衔，一级铁十字勋章。”负责晋升的参谋立刻回答道。　　“再加一条。”小毛奇眯起眼睛，“任命他为总参谋部特派前线观察员，直接向我汇报，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什么？”不少人十分震惊的看着小毛奇，这个权限是不是太大了？　　“不要用着这个眼神看着我，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想法。”小毛奇摆摆手。　　…　　与此同时。　　巴黎，法军总司令部。　　霞飞站在巨大的西线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总司令阁下，情报确认了。”情报处长快步走进来，声音里压抑着兴奋，“德国人的第一集团军推进速度极快，克卢克将军显然想抢头功，他们的前锋已经越过了布鲁塞尔。”　　“第二集团军呢？”霞飞头也不回地问。　　“还在后面！被比利时残军和糟糕的道路拖慢了速度，两军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个大约十五公里的缺口！”　　啪。　　霞飞手里的铅笔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那个缺口处。　　他笑了。　　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的冷笑。　　“克卢克这个贪功的蠢货。”霞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德国人以为他们的镰刀能割下我们的头，却不知道自己把脖子伸出来了。”　　“命令第五集团军，停止向北移动！原地隐蔽集结！”　　“英国人的远征军到哪了？”　　“先头部队已经抵达蒙斯。”　　“很好。”霞飞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让英国人顶在前面，吸引克卢克的注意力，等德国人的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彻底脱节，我要用第五集团军像刀子一样，直接插进他们的肋骨里！”　　“把他们切成两段，彻底绞杀！”　　情报处长听得冷汗直冒，但眼神异常狂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