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河夜各算烂账

　　只见那铜钱显示的是个“图”，瞬间一阵眩晕感伴着剧烈的头痛袭来。　　西门庆感觉就像有人把自己脑仁掏了出来，放在罐子里使劲晃了晃。　　“就知道那姓汪的烂鸟猪是在和我扯谎！”　　在县衙时他就瞧出来，汪彦春本意应该是想从自己身上抠点钱出来。通过占卜，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什么查账、什么李公公，全都是借口罢了！　　“不对！刚才卜的是——有没有李公公查账这回事，而不是问有没有李公公这个人！看来以后还是要想好问题再占卜才好！”　　不过这点失误，也不算什么大事，左右不影响大局，也就没必要再占卜一次，重吃一遍苦头了。　　汪彦春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不到两年的任期了，今天让的这半成利足够抗过去了。　　真正要防的，是他任满临走前，再来狠敲一笔，不过如今两人有生意绑在一起，他应该也不会做得太过出格。　　那半成利，西门庆给得倒也不心疼。一来，是不得不给，二来，他现在是当真拿不出现钱了。　　安济坊的药材需求几乎是无限的，起码在蔡衙内那里是这样。当初这买卖起步时，他东拼西凑才挪出一万两银子砸进去，不过小半年，连本带利便翻了一番。只不过你想赚的多，就得投得猛。　　所以后续的利润又全部变成了在路上的药材，现在家里能周转的现银，竟只剩下两千多两，好些本钱大的生意，他都干脆停了，只留下了官吏贷这一项说什么也不能断的买卖，这是他在清河县横行的资本。　　所以这次的事儿，本就不能跟着汪彦春的节奏去硬扛，能用未来的钱，摆平现在的麻烦，即使吃点亏，他也是能接受的。　　其实，这“大官人”算是才刚刚爆发，当真算不得多有钱。　　“钱！权！归根结底还是要先搞钱啊！”　　西门庆揉着脑袋向卧房走去，刚出了书房进到外间，门外又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大爷，换药了！”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雪娥俏生生地站在门外，两人四目相对，西门庆感觉头又痛了几分。　　“不是说了，不要往前院跑了吗？”　　“大爷不是说别故意往前院跑？我又不是故意的！”　　“过来吧…”　　西门庆心里有种感觉，今天对雪娥说的话，算是白说了。　　陈玉兰病倒后不久，西门庆基本就住在前院外书房了，这里书房、客厅、卧房都在一起，住起来方便，出去浪也方便，加上他常年不着家，所以前院没什么使唤丫鬟。　　他现在这个情况，送饭换药这些事，自然就落到了雪娥头上了。　　雪娥先是伺候他把安神汤喝了，又细心地帮他把伤口清洗了一下，换上了药。中间没再动手动脚、眉目传情，倒是让西门庆松了口气。　　“去帮我热一壶酒。”　　忙了一天，西门庆感觉有些累了，又怕躺下胡思乱想，想着喝两杯酒助助眠。　　“大爷，您这刚喝了药，喝酒怕是要抵了药性！”　　“无妨，喝了那么一大碗，抵一点怕什么。”　　雪娥听他说的有趣，抿嘴偷笑，端着托盘出去了。约莫过了一刻钟，又端回了一壶酒，还配了几样下酒的小菜。　　西门庆先揭开酒壶盖子，凑近一闻，一股清润的米香混着淡淡的甘甜扑面而来——是米酒。　　抬手给自己斟了一盅，酒色清润，入口温软，一股暖意在胃中缓缓散开，度数不高，比想象中要好喝些。　　连干了五六盅，这才微微感受到了一点酒气，西门庆就着下酒小菜自斟自饮喝了起来。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这几天经历的种种。　　没一会，酒下了小半，想是雪娥怕自己喝的太快，只给拿了个小酒盅，这会酒兴正浓，只觉得不够爽利，便顺手从怀里把那小黑碗掏了出来，这小黑碗的大小用来喝酒刚好！　　又抬手干了一碗，这回终于是对味儿了，难怪好汉都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西门庆看着盛满酒的小黑碗，又是一阵愁眉不展，这两天他都贴身揣着这碗，但是很遗憾它没表现出丁点的神异，搞不好真的只能当护心镜用了…　　西门庆一边屈指弹着银托子，一边慢慢小口抿着酒，思绪漫无目的地乱飞起来。　　可不论怎么飞，最终都会飞向紫石街，钻进二楼那扇窗里去…　　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西门庆第几次，把念头从潘金莲身上拉回来了。　　要说漂亮女人，西门庆身边也不缺，或许是因为命运的羁绊，这潘金莲对这具身体像是一味猛烈的春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原来的西门庆没有抵抗能力情有可原！但是现在这具身体里，可是装着一个从女神比宅男还多的时代穿越而来的灵魂！　　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想要接近潘金莲，这看似十分地合理，却又透着十二分的不正常！　　西门庆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口干掉碗里的残酒，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这最后一口酒更醇香了。　　跟着起身凑过去吹熄烛灯，屋里霎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倒有些后悔方才没叫玳安在旁伺候，站在原地适应了好一会，才摸索着上床趴好，不多时，房间响起了阵阵鼾声。　　…　　范员外今天晚饭都没吃上几口，这会正躺在床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直勾勾地盯着床幔。　　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县衙里的一幕幕，悔得肠子都青了。　　听着身旁娘子均匀的呼吸声，平时只觉得心安，现在却感到一阵烦躁，终是按捺不住，轻手轻脚地披了外衣起身，来到桌边点燃了油灯。　　范员外看着火苗一点点变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弯腰从桌下摸出一坛金华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默默地喝着闷酒。　　范老太被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当家的，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起来喝酒？”　　范员外看着油灯里的火苗，长长叹了口气：　　“睡不着，心里堵得慌。”　　范老太也起身披了件素色锦袄，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今天看你回来脸色就不对，是景阳冈那事？”　　范员外点了点头，声音发涩：　　“哎！我原本认捐了五十两，外加三个壮丁帮着护路。本来想着这已经顶到胃了，可谁承想…哎！”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举杯又喝了一大口：　　“谁承想西门庆那天杀的绝户才，一开口就是一百两，还额外加了一百两的赏钱，我被硬逼着跟了一百两，可那赏钱终究是没舍得，只出了五十两。”　　“是那开生药铺的西门庆？你和他爹不是关系还好吗？怎么这么说人家孩子。”　　范老太轻轻握住他的手：　　“一百五十两也不少了，咱们自己尽了心力就够了，何苦跟那等张扬的人去比。”　　“若不是因为那嘬鸟的腌臢货，把那汪县尊的胃口撑大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抬手再想去拿酒杯，却被自家娘子轻轻攥住了手：　　“你不懂，一百五十两都花了，就最后差这五十两，岂不是让汪县尊看轻了我？今年开年清丈土地，好歹算是糊弄过去了。　　我本以为这事便算了了，哪知道前些日子得到消息，这次只是因为秋收停了，明年开春还要继续…　　汪县尊这里迟迟交不上心，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那汪县尊不是收过银子了？可能是觉着咱家没门路想再要些，等我给家里人托话问问，大不了再送些银子打点便是。”　　范老太轻轻拍着他手背，只当他是心疼钱：　　“银子没了还能再挣，你这把年纪了，别把身子气坏了。”　　“你不知道，我感觉这汪县尊，有些不一样。若是运作不当，真要把家里的隐田都扒出来，那这是刨了咱家的根啊！”　　“哇！”　　范老太正要开口安慰老员外，便听前院传来一阵争吵，还夹杂着孩童哇哇大哭的声音！　　“范宝财，你今天要是敢走，老娘还会让你进这个屋？你…你还敢打我？老娘数到三！”　　“四、四、四、四、四！你他娘的快给我松手。”　　“他娘的，这畜生这么晚又作什么妖！”　　范员外怒喝一声，只紧了紧外衣，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气冲冲地奔着前院跑去。　　“天这么黑，你慢着点！”　　范老太急匆匆地捧起桌上的烛灯追了出去，却早不见了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