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碗不过冈”已经有了几分后世白酒的意思了,却没有白酒那般辛辣,虽然不如他平时喝的好酒绵柔,却够猛、够烈,确是好汉子该喝的酒。 “你俩也尝尝?” 西门庆笑着询问玳安和马宝川,玳安抿嘴笑着摇头。 “我娘说我太小,喝酒耽误长个,不让喝!” “哦?那你多大了?” “我十岁!” “啥?” 西门庆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一下马宝川,这孩子快比玳安高出一头,长得又粗又壮,他原以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转念想想铁塔般的马义,心下了然。 “去带马小哥下去吃饭吧,吃过饭了,叫王二麻子送他回去,顺便拿点跌打伤药给他带上。” 说话间西门庆朝桌上的酒使了个眼色,玳安会意,冲他点了下头: “知道了爹!” “这孩子长身体呢,多给弄点吃的。” 西门庆又看了看马宝川的大个子,笑着补了一句。 “走啊?咱啥时候走啊?” 见俩孩子下去了,唐有礼又开始催促道。 “你就不能消停会吗?怎么跟个猴子似的?这个点去狮子楼,怕是姐儿还没起来呢!” “我不是着急和你说事儿吗?你说我像猴子干什么?” “你有事现在就说啊!” “那不行,在家里没有说事的气氛。” “…喝酒吧。” 西门庆一阵语塞,端着小盏和唐有礼碰了一下,也不去管他,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两人边喝边聊,这酒虽烈,喝着却顺口,一人喝了几碗酒,西门庆耐不住催促,便起身回书房换了件衣服。 谁承想,再回来的时候,唐有礼却趴在桌上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啊!” … 狮子楼就坐落在小青河边上。 这河是清河分出的支流,先进县城里走一遭,最后拐到青龙山下的正是这条河。 酒楼由两栋三层高的楼宇组成,门口蹲着两只狮子,由此得名。楼宇对峙,中间以飞桥相连,凭栏便可尽揽河上风光。 狮子楼左楼一般只做寻常生意,当然陪酒卖唱的姐儿也有,只不过清淡很多。 右楼才是西门庆这帮乡绅豪商扎堆的去处。但和想象中的青楼妓院还是不同,这里的姐儿名义上都是只卖艺不卖身,即便真的郎有情、妾有意,若要私下亲近,也得移步到后院才行,至少规矩是这样的… 西门庆拣了间三楼靠窗的雅间,正午天光透亮,凭窗往下一望,只见河水映着日光,波光粼粼,活像一条活泼的小龙穿城而过; 河面上轻舟画舫慢慢漂过,两岸商铺林立,人声喧闹,好一派繁华景象。 唐有礼一觉睡了快一个时辰,两人到了狮子楼有一会了,这会儿还有点发懵,正呆呆地看着窗外。 “哎哟!今天什么好风把二位官人吹我这来了?您二位可是有日子没来我们狮子楼了!” 两人没坐下一会,刘员外听到消息,赶忙扔下了手里的事,上楼和两人见礼。 “是啊,最近俗务缠身,呵呵!” 西门庆尴尬地对着刘员外拱了拱手,放下胳膊时双手也没跟着松开,默默地捂着手上的伤口。 “俗务缠身,俗务缠身!” 唐有礼表现得比西门庆还要尴尬几分。 “两位官人今天准备怎么乐?” 刘员外微微欠着身子,笑眯眯地问道。 “听说你们这新来了位长得好、唱得妙的姐儿?” “唐官人这话说得,我狮子楼哪个姐儿唱的不好,长得不妙?” “你跟我装什么糊涂?自己给梳拢了,舍不得?老刘不是我说你,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懂不懂?清河县的爷们都看着呢,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唐有礼聊起不正经的,精神明显恢复了不少。 “哈哈哈,唐官人说笑了,我都什么年纪了,还会藏私?你说的应该是林香儿,这姐儿都是晚上才出来,我一会下去给你催一催,但是估摸着得晚一点,您得多点耐心。” 刘员外扶着肚子大笑,转头看向西门庆: “大官人先把酒菜点了,我再给你们叫几个姐儿来选选?” “酒菜就按老规矩来吧,我今天不要人伺候,就只把琴儿姑娘请来就行了。” 西门庆说完冲唐有礼一扬头。 “按他说的办吧,我俩先说点事,香儿姑娘好了便快点叫她上来!” “得嘞,二位官人先喝茶,我这就吩咐下去给您二位准备!” 刘员外笑着朝两人点了点头,便领着小二下楼去了。 “开席之前,我先和你说正事!唐九儿想要约你见个面。” 唐有礼伸手叩了叩桌子,郑重地冲西门庆说道。 西门庆抬头看向唐有礼,见他半天没有下文,忍不住问道: “然后呢?” “没然后了,你定个地儿,我好回话!” “她要见我干什么?” “我哪知道!我就是传个话!” 说话的功夫,小二先上了八碟时令冷盘,唐有礼顺手抓了颗五香胡豆扔进了嘴里。 西门庆看了一皱眉头: “不是给筷子了么,你非要用手抓?” “我乐意!” 唐有礼白了西门庆一眼,又抓了块白切羊肉扔进嘴里,还挑衅地冲着西门庆舔了舔手指,看得西门庆心里一阵恶心。 “你闲的跟着掺和这事儿干什么?” 西门庆放下茶盏,盯着唐有礼的眼睛,语气略带嫌弃。 “哎!跟你说吧,唐九儿十六那年,议过一次亲,曹秀才,你知道吧?” 见西门庆点了点头,唐有礼继续说道: “那段时间我不着家,等我回去一听说,当时就给我气炸了。 他娘的,找姐儿事后还讲价的狗东西!还想娶我妹子?这不就让我把事儿搅合黄了吗!” 唐有礼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一下。 “不就是人家一去院儿里,姐儿都倒贴,你看不顺眼吗!你捡有用的说!” 西门庆哪能不知道唐有礼的小心思。 “哎!谁知道唐九儿鬼迷心窍了,迷上了那小子,这不就耍起了小性子,拖到现在都没再议亲,谁来都看不上,这样下去眼瞅着快过十八了,再不嫁人不就成老姑娘了?” 唐有礼也没理会西门庆的挖苦,一边说一边抄着筷子去夹胡豆,可夹了几下却没夹起来,气得重重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这不家里连催带劝的,这丫头终于松了口,却说非要嫁给你,那我这当哥的,可不就得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