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您有所不知,近来吴县尉那边总是来找麻烦,今日说小店犯夜禁,明日又要查酒引,捕快们三天两头上门盘查,客人都吓得不敢来了。老哥这点生意,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 刘员外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夜禁?现在还查这个吗?” 西门庆听了也是一脸惊讶。 “是啊,这会儿谁还较真这个!可我这本就营业到最晚,他说有夜禁,那谁能犟得过?倒也不是硬要咱们关门,只说因咱们营业,夜里要多派人巡逻,这些公人晚间的酒食钱,便都要咱们来承担。” 刘员外屈指在桌面上狠狠叩了两下: “出点钱倒是小事,他妈的这帮黑狗还要到这里吃喝,吃醉酒了不是恐吓客人,就是调戏姐儿。真真的欺人太甚!” “那你没和吴县尉谈谈心?” “谈了啊!这谈一次心只顶个十天半月,谁受得了啊?” 刘员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上写了个“十”字。 “那你没找汪大人吗?” “也找了啊,汪大人没搭茬,只说治安、巡逻这些是吴县尉分管的,他不好插手。” 刘员外这会又在“十”字旁边写了个“百”: “哎!现在这些公人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那你想怎么办?” “我现在是没辙了,这不是求大官人给拿个主意嘛。” 伴着刘员外的叹息声,姚玉弦好奇地探过头来,手臂自然地挽上了西门庆的胳膊。 “现官不如现管,要不还是先找吴县尉说说吧。” 西门庆说完,伸出手指在那个“百”字上画了个圈。 “行!全听大官人安排,只要别三天两头来搅和生意就成。” 刘员外斟了杯酒,一旁的玉弦也帮着西门庆把酒添满: “大官人,那我就先谢过您了!” “刘老哥,等事成了再谢不迟!” 两人又喝了几杯,刘员外这才起身下楼,临走时却吩咐姚玉弦留下来伺候西门庆。 “老刘,你说是不是啊?” 唐有礼喝的醉眼迷离,不知道在和林香儿说些什么,刘员外都走了好半天了,忽然抬头问了一句,玉弦捂嘴轻笑,西门庆替他好一阵尴尬。 “大官人在想什么呢?” 玉弦又往近凑了凑,把酒杯举到西门庆的嘴边。 “在忆咱们的风花雪月好时光啊!” 西门庆笑着把酒喝掉,又偷偷伸手正了正银托子。 “大官人明明在想心上人,不然怎会手脚这般老实?偏还要花言巧语骗奴家!” 玉弦说着把腰间的大手向上扶了扶,整个人都靠进了他怀里。 “哈哈,我是在想,我平日也像这鸟厮一样吗?” 姚玉弦被捏的娇哼一声,趴在西门庆的耳边吐气如兰: “死鬼!你和唐官人可不一样!” “那我什么样?” “嗯…讨厌!你哪次不是左拥右抱的?” “左拥右抱好啊!” 唐有礼忽然从旁斜插了一句。 “唐官人,我们香儿妹妹怎么样?” “好!好哇!” “那你可得说说是怎么个好法!” 玉弦一边给西门庆斟酒,一边笑着看向唐有礼。 唐有礼这会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却又抬手干了一杯,紧接着用双手扶着林香儿的腰,把她推远了一点,仔细端详了半晌: “细枝结硕…好…” 说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直逗得林香儿咯咯直笑。 “嗯?” 西门庆听得唐有礼含含糊糊的话,瞳孔瞬间骤缩,仔细盯着他瞧了半天,看着他那急色的丑态,又细品了一下那句话,想来也算不得什么超越时代的内容。但在这酒桌上听到,还是有几分骇人。 他略一思索,捡起一颗胡豆朝唐有礼的脑袋就扔了过去: “宫廷玉液酒!” 唐有礼盯着落在林香儿裙子上的胡豆看了两眼,顺手捡起来就扔进了嘴里,这才抬头看向西门庆: “啥?” “没事!没事!一下忘了要说什么了。” 看着唐有礼那懵懂的眼神,西门庆这才把心放下,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这小插曲没引起唐有礼的注意,倒是一旁的姚玉弦被勾起了兴致,紧着追问什么宫廷玉液酒,非要喝一杯尝尝。 西门庆随口扯了个谎,手上又加了把力气,直弄得姚玉弦连连娇喘,这事才算是糊弄过去。 林香儿看对面两人打得火热,眼珠一转,便学着姚玉弦的样子故作娇羞地问唐有礼: “唐二官人,那你也说说,玉弦姐姐怎么样?” “那自然也是一般地败火!” “那琴儿姐姐呢?” 林香儿捧着唐有礼的脸,对准远处抚琴的琴儿。 唐有礼眯着眼睛用力看了半天: “这…这不是个冬瓜吗?” 酒桌上一阵哄笑,琴儿长得虽不出彩,但也算珠圆玉润,还带着几分可爱,且琴艺超绝。在狮子楼可要比一般陪酒卖唱的姐儿地位高,又没什么人去骚扰,日子其实要好过很多。 等西门庆憋住了笑,再看向琴儿,只见她眼眶微微泛红,泫然欲泣,却依然低着头专心奏乐。 西门庆一阵尴尬,对着她身后伺候的丫鬟招了招手,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伸手递过去一块四五两重的银子。 唐有礼似是慢慢找回了两人之前胡天胡地的感觉,兴奋异常,后来又叫了四个姐儿,直把八人大桌坐满才算满意。 一时之间香风压过了酒气,环肥燕瘦在酒桌上不住地来回飞舞,环佩玉镯叮当声响成一片,原本清凉的雅间,气氛瞬间蒸腾了起来,两人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想是小官人跟着西门庆醉得厉害,后来倒是没怎么闹腾,好在这次跟着他见了几位热情大胆的好姐姐,也算是没白来。 … 直到暮色渐起,河水被晚霞染上了层红鳞,这酒局才算作罢。 这一顿狮子楼下来,约莫花了五十两上下,西门庆也没多问,直接吩咐挂在了账上。可能是因为一下宰得西门庆太狠,饶是唐有礼的脸皮也有些扛不住了,非要带着西门庆回铺子看他家的玉壶。 两人又辗转到了唐家玉器铺子,老掌柜小心翼翼地捧出玉壶请西门庆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