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员外见西门庆看过来猛地收了笑容,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大官人,刚才没找见您,新添那两桌是我自作主张,算老哥我的,我琢磨着,只在那两桌放点冷盘,花不了几个钱,又好看。 其他桌我再吩咐小二走菜再慢上一点,今天全场给你五折,你看咋样?” “西门大官人,我敬您一杯!” 没等西门庆回话,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拿着两个酒杯走了过来。 “啊?夏小掌柜,你不去敬武壮士,跑来敬我干啥?” “刚敬过武壮士了,这不是想着再过来敬您一杯!要不是大官人劳心伤财筹办宴席,给相亲邻里搭了这台子,我们怎敢贸然上前?又哪有机会给武壮士敬酒?” “啊?” 西门庆一愣,扭头看了眼唐有礼的背影,恍惚间好像悟出了点什么,跟着伸手接过酒杯和夏小掌柜碰了一下: “你爹怎么没一起来?” “今日伙计都跑出来瞧热闹了,他在看铺子,这不正等我回去换班呢嘛!” 夏小掌柜笑着回道。 “行,等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一会带量尺过来,我想给武壮士做两身衣裳。” “好嘞,那我就先回了,谢过西门大官人。” 夏小掌柜对着西门庆抱拳行了一礼,转身下楼去了。 “哈哈,有趣!” 西门庆搓了搓下巴,转身对刘员外说道: “刘老哥你看着办就好,说好的六折,哪能再让你吃亏,费用都算我的。 要是放冷盘也多放些讲究的,别小气,要让街坊们吃喝尽兴才好!” “大官人敞亮!” 刘员外对着西门庆一竖大拇指,二人一同看向主桌,只见武松周遭的人群,这会儿不降反增。 西门庆心中暗笑,他刚才心里不高兴,更多是怕这么多人敬酒,武松没两下便吃醉了,他可是还给武松安排了出大戏的。 现在想想,武松又跑不了,戏什么时候演不行? 这种扮好人的机会可不多,当冤大头,他肯定不乐意,若平日这般请客,人未必念好。 现在则不一样,没想到还有人专门来敬他酒,今日来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十人里面能有个一二成,把人情记在自己身上,那就不算白花银子。 再怎么吃喝,那虎尸也够抵账了,就让唐有礼折腾去吧… “刘老哥,这会儿刚好有空,咱们去那边商量一下你的事。” 西门庆拍了拍刘员外的肩膀,朝雅间一扬头。 “大官人稍等,我先把事儿交代一下,咱们去我屋里商量。” 刘员外应了一声,转身和小二交代了几句,又走到西门庆跟前低声问道: “你不用过去看看吗?” 西门庆朝武松那边看了一眼,学着汪彦春的语气说道: “我若在场,他们受拘束。” “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 “走吧!不用担心,应二哥在那边呢,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能伺候舒服。” 刘员外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这才领着西门庆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西门庆中途叫上了云理守,跟着刘员外七拐八拐,进了一个角落里的房间。 “二位随便坐。” 刘员外说着点燃了沉水香,搁在了茶几上的青瓷香炉里,小丫鬟轻步上前,给西门庆和云理守依次奉了茶。 西门庆抬眼打量房间的陈设,全屋皆是榉木打造的家具,素雅沉稳。 进门摆着一张四人小方桌,正对着墙上挂着副墨宝,上书“自在”二字,下方平头案上摆着几件清雅的小件。 往里去设着一张春榻,榻后立着屏风,顺势将房间隔作内外两处,最里面摆着一张书案,靠墙架子上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 整个房间看着全然不似酒楼掌柜的私室,倒像文人雅士读书休闲之所。 “乖乖!老刘,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考状元吗?给小爷瞧瞧,里间是不是藏着小娘们儿呢!” 云理守先在春榻上坐着蹭了两下,起身便往里间探头张望。 “粗鄙货,净给我丢人,快过来坐好!” 西门庆笑骂了一句。 “哈哈哈,看看怕啥,若是翻出娘们儿,老哥便送你了。” 刘员外落座端起茶盏,豪爽地说道。 “少逗我,你这般说辞,里面肯定没人。” 云理守悻悻回身坐到西门庆身边,这房间素雅清淡,反倒让他看得兴致缺缺。 三人坐下一边喝茶,一边凑到一起低声嘀咕起来… “这么干,没问题吗?万一露馅怎么办?” 刘员外面露难色。 “露什么陷?一个小小的县尉,没我帮忙老哥自己搞不定?” 西门庆斜了一眼刘员外,继续说道: “再说了,又没说看到你去干什么,退一万步讲,这关系是实打实的,你若真想结交,我给你安排便是。” “啊?可以吗?那好啊!” “行啊!那你给我说说,为了摆平一百两银子的麻烦,你准备花多少银子去结交董老都爷呢?” “啊?哈哈哈,是老哥糊涂了,这一到了自己的事儿上,人就看不清深浅了。” 刘员外笑着挠了挠脸,又重重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那就按大官人说的办吧!” “你去叫吴县尉过来吧,把那小丫鬟留门口,我若让她去叫你,就给五十两,若让小云去叫你,就给一百两。” 西门庆伸手在刘员外面前的桌子上叩了两下: “硬气点,你可莫要演砸了。” “什么话,老哥身上这戏,从生下来就没停过!” 刘员外笑着出门去了… “笃…笃…” 没一会儿,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西门庆应了一声,那小丫鬟引着吴县尉走了进来。 “吴县尉,坐!” “西门大官人,什么事儿找我,搞得神神秘秘的!” “哈哈!好事!” 西门庆等吴县尉坐好,小丫鬟给上了茶,这才开口: “吴县尉,前些日子,我陪云兄弟去东平府穆老都爷宅子上办点事,意外撞见了个人…” “大官人撞到谁了?” “你倒是猜猜!” “嘶…这我上哪猜去!大官人快说吧,搞的这么神秘,弄得人心发慌。” “慌什么,我俩碰见刘员外了。” “嗯?那…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吴县尉一脸疑惑地问。 “你好好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