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西门庆只觉得脑袋现在像是灌满了铅,沉得厉害。想是躺得太长时间没换姿势,后脑有些发麻。 一双眼皮像是粘在了一起似的,废了好大劲儿都没睁开。 锦被传来滑润的触感,让他暂时安下心来,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番,不出意外,银托子又被下了。 没办法,这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 闻得床帐内浮着的幽香,他又向身旁一阵摸索,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嗯。” 慵懒的轻哼在耳畔响起,接着一具丰腴的身子翻了过去,不轻不重地靠在他身上。 “这又是谁?” 他挣扎着睁眼向一旁看去,却只见一个背影,看那熟悉的发式,应该是姚玉弦。 只看了一眼,西门庆又闭上了眼睛,努力回忆昨晚的事,却什么有价值的情景都没想起来。 昨天也不知道喝到了什么时候,这会只能想起后来好多姐儿过来敬酒,红香绿翠不停在席间穿梭,众人都很高兴,俱是频频举杯。 “睡醒了手就不老实。” 姚玉弦抬手拍掉西门庆的大手,娇嗔的语气里还带着些宿醉的沙哑。 随即翻身拉开西门庆的胳膊,泥鳅般钻进他怀里,用力偎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昨晚怎么睡在你这了?” 西门庆一边问话,大手一边在姚玉弦光洁的背上摩挲着。 “昨晚不知是哪位好汉,拍着胸脯说自己枪棒功夫,天下一绝。” 姚玉弦语气里带着嘲弄,捏着指尖在他心口掐了一下,雪白的玉腿顺势盘上了他的腰: “奴家只在旁边笑了一下,那好汉便急了眼,非要亲自演练给奴家瞧…” “啊?那好汉枪棒功夫到底怎么样?” 西门庆暗自脸红,心虚地问道。 “招式倒还过得去。” 姚玉弦闭着眼睛轻笑一声,身子往他怀里偎得更深了些,直贴了个严丝合缝: “只是吃得太醉了,步法有些凌乱!瞧着不免像个花架子。” “你可不是哄我吧?” “你又不是我儿,哄你干嘛?” “去,给我弄点水喝。” “讨厌!睡醒便指使人家。” 姚玉弦又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转身坐了起来。 哗啦一声,床帐被掀开,大亮的光线泼了进来,晃得人眼晕。 姚玉弦捂着脸在床沿坐了片刻,这才拢好纱帐,下床去给他接水。 西门庆歪在枕上看去,只见阳光下的姚玉弦散着朦胧的微光,那光洁如缎子的背上,纹着一枝梅花,风格写意,造型优雅,红色的花瓣娇艳欲滴,显得光洁的后背更加白嫩,诱得人心头发热。 “呃” 西门庆心念刚动,便觉得太阳穴猛地“突、突”跳了两下。 “你怎么了?” “没事,有些头疼。” “快起来喝水吧,喝完再睡一会。” 玉弦俯下身子把他扶了起来,先喂他喝了水,又把水杯放在一旁,凑近伸手揉了揉他额头: “好些了吗?” “没有。” 西门庆只觉得心跳如鼓,抬眼看去,白花花一片,一瞬之间面色通红: “玉弦,你有止疼的秘方吗?” “奴家只是个苦命人,哪有什么止疼的秘方!要不奴家帮你叫郎中吧!” “哪还来得及!来,你躺下我教你。” “大官人,要玩什么花样?” 玉弦顺着他手上的劲儿躺在了他怀里,吃吃坏笑着问道。 … “爹!前面请您过去一趟。” 两人在屋里不知闹了多久,先是“笃、笃”两下敲门声传来,跟着玳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等我。” 西门庆刚才出了一身汗,酒也醒了大半,他强打精神坐起身,缓了半晌,这才下地穿好衣裳,又把身上的银子都倒在了桌子上,四锭整银,加上一些散碎的,一共约莫有五十来两。 他只把那枚“得意元宝”取了出来,也没管姚玉弦满不满意,转身推门去了。 其实今天这银子也可以不给,只是不管是刘员外,还是姚玉弦,西门庆都不愿在这种事儿上欠人情。 五十多两,说多不多,不过是一顿狮子楼上等宴席的钱;可若说少,放到行院里,已经够包上李娇儿两个月了,就这还得姚玉弦看得上眼,才会赏脸待客。 若论起容貌才艺,李娇儿和姚玉弦不过是春兰秋菊,绝对差不到这种程度。只是狮子楼给了姚玉弦身价巨大的加持,“大官人”平日可不肯受这份拿捏,所以平日里不太喜欢来狮子楼。 推开门,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清河县上空万里无云,想是快到午时了,金晃晃的阳光泼洒下来,映得院子里一片透亮,四下都是白茫茫的光晕,晃得西门庆眯起了眼,脑子里一阵恍惚。 门廊下,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鬟站在玳安身旁垂手侍立,西门庆反手狠狠抻了个懒腰,这才领着玳安朝院外走去。 “这低级的快乐,可真让人着迷啊…” 西门庆揉着酸软的后腰,心里暗自嘀咕。 跟着又抬手揉了揉脑袋,若是不能把腰练好,好歹也要把酒量提升一下才行,这每次都是残血上阵,终是不美啊! “有事?” 两人出了二道院门,左右没了杂人,西门庆这才开口询问。 “爹,武二叔张罗回家,让我过来叫你。” “走着。” 二人穿过一道月门,前方的视野陡然开阔,左右分出东西两进大院,这便是狮子楼赫赫有名的“天地二院”。 东首为天字院,西首为地字院,两院格局相仿,各立着一幢雕梁画栋的二层小楼,四周绕着一圈精巧的厢房,皆是招待过路豪商、达官显贵的上等客房。 若单以房产论家资,刘员外至少在清河县排得上前五。 除了临街日进斗金的狮子楼和后头这两座宅院,类似姚玉弦住的那种私门小院,在这一片相连的便有十数座,整片占地不下十几亩。 只是碍于礼制,虽院落连片,却是各自独立,并未整体合围筑墙,以免落人口实,招灾惹祸。 只不过,这些在正经士绅眼里只能算是浮财,刘员外干的又是风月买卖,在乡绅圈子里的名声,没比粘了放贷生意的西门庆好多少,不过都是“破落户”罢了。 不过名声归名声,实力归实力,像吴县尉这种小角色,刘员外还是有能力拿捏的。 如今来走西门庆的关系,未尝不是见西门庆最近势头正盛,心存狼狈为奸的念头。 两人同为没有根基、靠着偏门暴富的野路子,天然便算得上一条绳上的蚂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