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转头一看,瞧见桂香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口,时不时还偷瞧武松一眼。 “二郎,哥哥先去后院瞧瞧,有空再耍不迟。” 西门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副高人模样,跟着抬手招来一旁伺候的小厮: “这小子名叫来安,让他带你先去厢房休息一下。 你若是有精神,便让他带你四处走走看看,就拿这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等晚上咱哥俩接着喝。” 说完,又转头看向来安: “去看一下厢房的被褥够不够,再给你二叔烧桶热水,有点眼力,今日你跟着二叔伺候就行了。” “庆哥有事只管去忙,嗯…别忘了给我大哥捎个信。” “哈哈哈,忘不了,这就去办。” 西门庆安顿好武松,又招来玳安,吩咐了几句,这才跟着桂香向后院走去。 … “娘,您叫我?” 西门庆刚一进门,就见厅里面除了老娘,还坐着两个女人,一位眉眼凌厉,气质和西门老太相似,看着比西门老太稍显年轻,却是唐有礼的娘亲。 另一位面相柔和,气度雍容端庄,看起来更年轻些,鬓边刚抽出几丝银发,只是看着面色十分憔悴。这位却不认得,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她们圈子里的富家太太。 是吴月娘的娘亲吗? 自家老娘这是把未来两位儿媳的娘亲,凑到一起开会?这未免也太霸道了些,自己还要多多学习啊! 西门老太见他进来却没搭话,面色有点阴沉,他先给唐老太问好行礼。见没人介绍那陌生妇人,便只冲她拱了拱手,算是见过了礼,跟着在下首捡了只凳子坐了下来。 “啪!” 西门老太猛地一拍桌子,西门庆吓了一跳,抬头望了过去。 “让你坐了吗?给我站好!” “怎么了娘?” 西门庆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道。 “站着回话。” “西门姐姐,别吓着孩子。” 唐老太笑着打了个圆场,转头冲西门庆说道: “没事,孩子,坐着吧!” 西门庆冲唐老太扯了下嘴角,跟着转头看向老娘。 “你最近做了什么好事?” 西门老太没再坚持让他站着,冷冷地冲他问道。 这一下倒是给西门庆问懵了,自己最近做的好事可太多了啊! 虽然那老道人喷了自己一脸血,自己却好心安葬了他;帮助弱势群体武大郎;在县衙帮着马义免了板子;还资助了失足少女李娇儿;免费帮助弱势女邻居保管财物… 太多了,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位是范员外的夫人,你就叫范婶儿吧!” 唐老太出声帮着西门庆缓解了尴尬。 “哦!范婶儿好,小侄这厢有礼了。” 西门庆这才恍然大悟,又起身郑重地给范老太行了个礼。 “哎、哎!好,免礼!” 范老太声音里透着疲惫,一时之间厅里又安静了下来,西门庆得知这妇人是范老太,心里明白了个大概,只默不作声装着糊涂,想先听听她怎么说。 因为赌博哪怕在这个年代,它也不合法!!! “还没想起来干了什么好事吗?” 西门老太打破了沉默。 “西门姐姐,别为难孩子了。” 范老太轻叹一声,转头看向西门庆: “大…大官人,是这样的,我来就是问问我家宝财到底是怎么回事。” “叫甚大官人,看把他能的,范家妹子,你就跟着我们叫庆儿吧,叫大郎也行。” 西门老太对范老太温和地说道,末了转头剜了西门庆一眼: “你好好跟你范婶儿说说,不要隐瞒。” 西门庆揉了揉额头,这老娘也真是的,不帮着自家人说话,胳膊肘净往外拐,在心里过了一遍范宝财的事儿,又仔细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 “范婶儿,是这样的,那天我和宝财兄弟还有一些朋友一起吃了顿酒,没一会我就吃醉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西门庆挺直身子,喘了口气: “第二天晚上,朋友就过来和我说,宝财兄弟输了很多银子。” “哎!婶儿就是想问问那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怕你笑话,宝财让他爹打了一顿,之后的事儿便说得不清不楚了。” 范老太眉头微蹙,说话细声慢气,看得西门庆心里有些不忍,心里暗暗鄙视范员外,这种事情推个老太太出来,算是怎么个事。 “范婶儿,我那朋友和我说,宝财兄弟和一个外地客商杠上了,听说是把赌坊的钱都输光了。后来赌坊的人下场又把钱捞回来一些。” 西门庆看了看自家老娘和唐老太,继续说道: “宝财兄弟就这样一边借,一边输,到底让那外地客商赢走了一千多两银子,最后还欠了赌坊一笔钱。” 虽然觉得这事儿荒唐得不真实,当着长辈的面,西门庆还是尽量给范宝财留了些面子。 “宝财虽然顽劣,但是胆子却小,怎会一下输了这么多银子!你可知道最近他都和谁在一起?” “范婶儿,小侄只是给人放贷,就只知道这么多,这利钱我就给您免了,这个我就能做主,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不知。” “那就谢谢了!你且等婶儿回去商议一下,我们也得找人再了解一下那晚的情形,若真是我儿自己不争气,你放心,连本带利,我范家不会少你一分!” 到底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女人,范老太听了事件的始末,便没再唉声叹气,马上有了决断,甚至话里话外还隐隐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那是当然,您如果需要帮忙,无需通过我娘,随时找我便可。” 西门庆也不示弱,这本就是范家坏了规矩,一般这种情况都要找个有分量的中人,在中间勾兑一下,先把大家底线探好再说,不伤面皮。 要么就别废话,直接还钱,这样直接上门,本身就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免了利钱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若是言语上再不硬气些,那可真是黄泥糊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你照实了说,不要兜圈子。” 西门老太瞪着西门庆,拿拐杖在地上重重跺了一下。 “娘,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西门庆心里泛起一阵无奈,又转头看向范老太: “范婶儿,不是小侄和你兜圈子,有些事情,你还是直接问宝财兄弟的好,我们平日交往不多,他的事儿,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大郎说的有道理,我这也是心里着急,病急乱投医了,等我回去再好好问问他。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尽快给你个答复。” 范老太言语中透着苦涩,言罢转头看向西门老太和唐老太: “今天劳烦二位姐姐了,我这就先回去了。” “范家妹子,你且去忙,可莫要着急。” “是啊!你看你这气色这样差,可别急出病来。” “嗯、嗯,二位姐姐快别送了。” 众人都起身寒暄道别,西门庆上前搀着西门老太,也跟着向外相送。 “你给我坐这吧,我一会有话和你说。” 西门老太一抖胳膊,跟着用拐杖轻轻抽了西门庆一下。 唐老太笑着瞟了西门庆一眼,倒是颇有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