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耐着性子又研究了好一会儿,说是研究,其实也只是闭着眼睛盯着看,最后也不见什么成果,直急得他抓耳挠腮,平白出了一身燥汗。 这感觉就像人走在沙漠里,眼瞅着就要渴死的时候,正巧看到个铁笼里面锁着一瓶琼浆玉液,近在眼前,却偏偏找不到打开笼子的工具。 西门庆长叹一声,只得作罢。这一通折腾把他搞得心浮气躁,眯着眼睛又躺了一会,却已没了睡意,翻来覆去越躺越是难受,索性起身下了床,抄起桌上的冷茶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茶水瞬间驱散了残存的困意,他刚琢磨着去院里活动活动筋骨,又怕把武松吵醒来和他切磋,便在厅里打起了太极拳,他这三脚猫的功夫,可不想在武松面前出丑。 好在太极本就讲究拳打卧牛之地,屋中厅堂也不算小,施展起来绰绰有余。一套招式缓缓打完,他渐渐沉下心神,胸中烦乱也慢慢平复。 如此自顾自地练了大半个时辰,忽听得庭院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西门庆刚好一套拳打完收了功,抬手抹了把额上的细汗,迈步来到窗前。 他贴着窗缝一看,只见武松正拿着块抹布帮他仔细擦拭兵刃,心里不由地赞了一声:“真是个好弟弟。” 得益于西门老太,他和武松的兄弟关系算是一步到位,处瓷实了。 西门庆能看得出来,武松是个胆大心细,精明强干的人,更别提还有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顶级武力。 他身边狐朋狗友虽多,但平日里吃喝玩乐还好,哪有什么真能扛事儿的。 现在有了武松在左右,以后不管做官还是经商,都称得上是如虎添翼了。 一想到做官,西门庆不禁又有些蛋疼,近日来他先是把家中翻了个底朝天,又粗略地逛了一遍清河县的古董市场,也没能找出半件能给蔡京做寿礼的宝贝。 总觉得贵重的礼物,难免落了俗套,不俗气的礼物,却又不够分量。 其实他心里知道,按照原著来讲,蔡京封他做了金吾卫衣左所副千户,又给了个山东等处提刑所理刑的差遣。 虽说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一味地依赖原著带来的经验,因为宋朝根本就没千户这个官职,而且现实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和原著对不上号。 但西门庆琢磨着,这次差遣肯定是会有的,而且不会等到蔡京生日之后。 只因给他运作官职的并不是蔡京,而是蔡德章。若是蔡德章只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武义郎”,而没有相应的差遣,可有点配不上他对蔡德章的一片真心。 真当这便宜的官职是白捡的?明里暗里西门庆早都不知道给蔡德章输送了多少利益。 西门庆自问就连自己这种水平的,也不会把事情做得这般扭捏,那信上说的什么择机差遣,多半只是在敲打他,好让他尽心准备蔡京的寿礼罢了… “哎,和这些人打交道真的是累!”,西门庆轻叹一声,随即推门来到了院子。 “二郎怎么起得这么早?” “庆哥也起啦,我睡醒了,看这兵器上落了灰,顺手帮哥哥擦一下。” “快别忙了,一会让下人擦,摆着好久没练了,难免没人去管。” “哈哈,庆哥平时惯用什么兵器?” “我?哥哥对器型不挑剔,哈哈哈哈…” 西门庆打了个哈哈,见小厮玳安揉眼睛从耳房里挪了出来,赶忙转移了话题,扬声吩咐道: “玳安,去给你武二叔上盏热茶。” 玳安赶忙点头应诺,一溜烟往后厨跑去。 “二郎进屋坐!” 西门庆站在门口朝武松招了招手。 武松见状,只得迈步跟西门庆回了屋,他原本是想练一趟早功,这段日子连着赶路,到了清河县又喝了两天大酒,身子有些发沉。 当时得知西门庆也好武,他还高兴来着,以为能多个同好互相拆招,但见西门庆今日没有练功的心思,他也不好强求。 “二郎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睡得挺香,好些日子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西门庆眼珠子一转,半边身子往前凑了凑,一脸坏笑地问道: “那你昨晚做梦了没有?” 武松被他问得一懵,没有马上回话,脸色却微微有点泛红。 “哎呀,二郎果真做梦了!快说说是梦到哪家小娘子了?” 西门庆嘴上说着荤话,暗地却睁大了眼睛仔细盯着武松的表情。 “哈哈,庆哥莫要取笑小弟。” 武松回过神来,爽朗大笑,连连摆手掩饰窘态: “哪梦到什么小娘子,不过是梦到了我家大哥。” “啧,你说你急什么,梦点什么不好,午饭前武大肯定会来啊。” 西门庆心里不禁失望,还以为武松也做了怪梦,哪想却是梦到了武大郎。 “这不见面还好,前天见了大哥一面,这会儿一闲下来,脑子里便总想起他来。” 武松也不生气,经过这两天的接触,他哪能不知道西门庆是个风流成性的人。 说话的功夫玳安给两人上了茶,西门庆又打发他去催厨房准备早饭,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清河县的风土人情。 西门庆一拍脑门,起身去书房捧了个礼盒出来: “二郎,这个你收着。” “庆哥快收起来,这我怎么能要?” 武松赶忙摆手,西门庆不由分说把礼盒放在了他面前,武松掀开盖子一看,果然十几枚银锭整齐地码在盒子里,正是昨日宋掌柜给西门庆的那一盒礼金。 “这是咱们昨天结拜收的礼金,本也有你一份,有什么不能要?” “那些人还不是冲着庆哥的面子才送的礼?我身上还有钱使,庆哥快收起来吧。” “光看哥哥的面子,他们哪会这么大方!” “庆哥,别说这些了,我哪用得了这么多银钱,再说我马上也要上任了,到时自然有俸禄拿。” “二郎,我知道你是个不爱钱财的好汉,但行走江湖是一回事,落地生根又是另一回事。 你要去见大哥,总不好空手吧?这眼看着又要上任了,县衙里也要有些人情走动,起码同僚吃两顿酒总是要的吧?” 西门庆又把礼盒往前推了推: “你别以为都头能有多少俸禄,一月有个三五贯钱就顶天了。这还得算咱们县富裕,你刚上任,一时之间应该也没什么捞油水的手段。 咱们既然结成异姓兄弟,我娘又收你做了义子,还分什么你我? 咱家不缺银子,其他事儿我先不管,哥哥怎能让你平日短了花销?” “庆哥,那也要不了这么许多啊!” 武松见不好推辞,也觉得西门说的有理,便只从礼盒里拿出了两锭银子,又把礼盒推了回去: “二十两就够用了,剩下的庆哥快收回去,你放心,我缺钱使了自会张口。” “也好。” 西门庆见他拿了两锭银子,也不再多劝,收起礼盒放到了一旁,转头又给武松讲了讲县衙里的规矩。 至此,这场由景阳冈猛虎闹出来的风波,总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西门庆简单一盘算,最后剩了一百两银子,外加一具虎尸,刨去前面县衙的捐纳,算是小赚了一笔。 通过这事儿在县里积攒的名望,倒是不好估量,但是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最大的收获正在自己对面坐着呢。 西门庆看着眼前的好弟弟,心里乐得直想在地上打两个滚儿,才算过瘾… 热腾腾的早餐流水般地端上了桌,两人刚拿起筷子,玳安却跑过来禀告武大来了。 武松一听“武大”二字,哪还有心情吃饭,蹭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外面跑,等到了门口才反应过来,略带歉意地回头看向西门庆。 “走、走,一起过去。” 西门庆哪会在这种小事儿上计较,也笑着起身,两人并肩往前门去了。 … “武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早!你怕不是一晚都没睡吧?” 西门庆看着武大郎,忍不住笑着打趣。一旁的武松则是满脸的欣喜,紧赶了几步,稳稳当当地戳在自家哥哥身前,那巍峨的身躯登时将矮小的武大郎遮了个严实。 “回大官人,睡了一会的。” 武大郎依然是那副模样,一边搓着手,一边仰头笑着看向西门庆。 “来得正好,我和二郎正要吃早饭,快来一起吃点吧。” “大官人,不用了,我在家吃过了。” “那就不能再陪我们吃一点?总不能让你在这等着吧?” “我…我,大官人,我在这等着就行了。” “哈哈,走吧大哥,我陪庆哥吃过饭,就跟你回家。” 武松笑着用大手拍了拍武大的肩膀,见自家兄弟开了口,武大郎这才讷讷地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对武大来说,吃得异常煎熬,西门庆和武松也看出了他的局促,原本就只烫了一壶酒,两人连这都没喝完,便草草地结束了早餐。 饭后,西门庆把兄弟二人送到了门口,倾着身子对武大说道: “武大哥,你先把担子放这里吧,回头我差人给你送去。往后你把炊饼送到这里就行了,我再派人用车送到铺子上。” 西门庆也不管武大在一旁摆手拒绝,随口交代完便直起腰来,在武松厚实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哥哥今日有事,就不陪你回去了,你得闲了便回来看看。” “庆哥只管去忙,小弟有空便来陪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