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嘿嘿,不怪、不怪。” 武大郎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揪着围裙尴尬地陪了两声笑。 倒是潘金莲在一旁捂嘴轻声笑道: “唐官人,真会说笑,都别在门口站着啦,快都进屋坐吧。” 西门庆在一旁看在眼里,心里倒是对唐有礼的坦荡生出一丝佩服来。这等尴尬的场面,竟能凭着脸皮硬扛下来,这本事得学啊! “对,快进屋,西门大官人,唐官人,还有两个热菜要专等您来了才下锅,你们先上楼上稍坐。” 武大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伸手拉着西门庆便往里让。 西门庆跟着进了屋,他低头看着武大郎,眼角余光又瞥了眼潘金莲,再转头看向身后的武松,忽地收了笑脸正色说道: “武大哥,我与二郎已结成了异姓兄弟,有些事须不能瞒你。” 见几人都疑惑地看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了把劲: “我前些日子偶然在茶馆碰见个老道人,他说我今年犯太岁,若要解此灾厄,机缘就在紫石街一位武姓壮士的身上。 我其实来寻过你的,只是不曾寻到。这也是天意,谁料我买炊饼的时候竟意外遇见了你。” 西门庆说到动情处蹲了下来,伸手拉住了武大的手: “我虽见你瘦弱,不信你能解我灾厄,但你为人忠厚老实,你我二人也颇为投缘… 我心里本都放下这事儿了,谁成想,二郎刚好出现,我们又结成了兄弟。 真相就是这样,武大哥你若不嫌弃兄弟,咱们今日也一起结拜吧。不然我听你大官人长、大官人短地叫着,心里当真不是个滋味。” “哎呀!大官人您快起来说话,小的这样的人怎配和您结拜啊!” 武大郎脸上堆着笑,急忙伸手来扶西门庆: “我哪有本事解您的灾厄啊,如果那道士说的是真的,武姓的壮士也是我家二郎才对,你们两兄弟才是真有缘分!” “庆哥,竟有这等奇事。” 武松也惊得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来扶,西门庆这才顺势起身。 “哎,我本来不想说的,怕兄弟你以为我不怀好意,故意接近武大哥。” 西门庆一脸惭愧,眼里含着泪光,目光从武松身上又转向武大郎: “只是你兄弟二人待我赤诚,我若不把这事说个清楚,心中实在难安,也怕真有什么祸事,连累了你兄弟二人。” “庆哥休说这话,我大哥为人虽然淳朴,但你是不是诚心待他,他哪能分辨不出,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若是你平白无故待他好,我反倒担心。” 武松笑着拍了拍西门庆的肩膀,跟着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冷冽: “人生在世,谁说得清天灾人祸哪天会来。要是那道人说的没错,我还真想见见那太岁是什么模样呢!” “二郎…” 西门庆听得心里感动,愈加一脸惭愧。 “庆哥切勿忧心,真有什么灾祸降到你头上,我武二陪你一起扛了便是。” 武松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出言安慰了一句。 “好你个西门庆啊!你让我站在武大哥家楼下,是不是因为这事?” 唐有礼也凑了上来,照着西门庆的肩膀就是一拳。 西门庆一脸尴尬地揉了揉肩膀,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这二愣子自己都给想好理由了,也省得他再去编了: “我那不是心里害怕,自己不敢出面嘛。你记得后来咱们回去的路上买炊饼不,这不就碰上武大哥了?” “我怎能不记得?那你还让我连着站了三天,又是什么道理?” “谁知道武大哥就住在紫石街上啊!我哪想到天底下能有这等巧事儿?” “你们几个大男人光站着说话干什么,快坐下再说。” 潘金莲笑着插了一句,跟着低头看向武大说道: “我去后面备些茶水。” “我去、我去,这粗活你哪干得明白。” 武大赶忙追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对武松嘱咐道: “二郎,你先陪两位官人坐着,酒菜马上就好。” “武大哥,你怎么还叫大官人。” 西门庆不满地朝武大郎的背影嚷道,武大郎只回头憨笑了一下,赶忙转身钻进了厨房。 “今日咱们四人必须结拜,我看武大哥就是太客气了,等咱们一起磕过头就好了!” “结拜也是我们三个人结,我们可真的是生死兄弟,你凑什么热闹?” “不就是有灾祸大家要一起扛吗?我也能扛啊!” “你溜肩,你扛什么扛?” … 唐有礼初来乍到,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吵着要武松带着参观一番。 武松先领着二人在楼下转了一圈,小楼面积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楼进门是间客厅,正中放着桌子,进门左手边是一间卧房,再往后走便是厨房。 只见厨房里潘金莲在一旁打着下手,武大郎站在小板凳上忙碌着,一派夫唱妇随的温馨景象,西门庆心中却一下想到了那恶毒的童谣,不禁暗皱眉头。 上了二楼,格局与楼下大致相仿,左右各有一个房间,只是武大家里平时只有两个人住,看起来还是一厅一卧的格局,厨房的位置隔成了房间,门没开,想来是个杂物间。 转个身的功夫便看完了,几人又回到了楼下的厅里。 此时暮色渐浓,屋里却还没掌灯,桌上已摆好了几样冷盘、熟食,主人家还在厨房忙活,三人并未急着入席,一起凑在窗边,借着天光闲聊了起来。 “屋子这么黑,二叔怎么不给客人点灯啊!” 潘金莲娇柔悦耳的声音传来。 “天刚黑下来,聊得兴起,一时间竟没察觉。” 武松笑着应了一声。 潘金莲轻启莲步,先将手中的菜放到桌上,随即转身走到临墙的矮柜边上,拿起火镰“啪、啪”几声脆响,点点火星溅落到火绒之上。 她捧起火绒对着轻吹了几下,忽明忽暗的微光随之升腾,映在她脸上,趁得整个人都神秘了几分。 待火绒燃起明火,她这才俯身把火种凑近灯芯,油灯跟着燃起豆大的火苗,又逐渐拉长。 一瞬间,柔和的灯光如流水般溢满了整个房间。 西门庆这才有心情仔细端详潘金莲,只见她手持灯台,俏脸被映上一层暖色,凤目中灯火摇曳,宛若一汪流动的春水,一颦一笑间散着数不尽的风情。 衣着略显老旧,但一身锦衣依然在灯火下泛着流光,发式也是豪门贵妇流行的样式,高挽的青丝间斜插着一根银簪子,虽略显寒酸,但胜在不喧宾夺主,没分走她半点颜色。 整个人真如画中神女执灯,步步入了凡尘,只是这份美艳中又搀着一丝不和谐,透着股莫名的哀伤。 正是危机一除,色心又起,西门庆一时竟看得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