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娘子你睡了吗?” “你上来干什么?” “娘子,我想…” “想都别想,快滚下去睡觉!” “今日高兴,我想和你…” 武大郎没被喝退,反而持着油灯又往前挪了两步。 “你这是仗了你那都头弟弟的势,要来欺辱我吗?” 潘金莲坐了起来,双手拉着被子挡在了胸口。 “我…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武大郎站在了原地,嘴唇怯懦地蠕动着。 “快滚下去吧!我累了。” 潘金莲见他站在了那里,心里叹了口气,再看他双手低垂着,手中油灯被调得火苗只有豆大; 微光从下方照在那张丑脸上,看着三分不像人,七分好似鬼,不由得怒从心中起: “我就看不上你这窝囊吝啬的样子,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老天要这样惩罚我!” “娘子,我赚的钱大半都给你了啊!何时对你吝啬过?” 武大郎急得往前凑近了一些: “买卖现在又得西门大官人帮衬,咱们日子会好起来的啊!” “哼!” 潘金莲轻蔑一笑,又厉声喝斥道: “你从前跟我说这话,我还有几分相信,但如今你亲兄弟来了这么多天,也不见你给张罗个住处。 你对自家兄弟都这般吝啬,以后能对我好哪去? 呵,也不知道你攒着那几文钱要花到什么地方去!难不成还想学人家逛窑子、喝花酒?” “冤枉啊!娘子,二郎不也就才回来两天?” 武大郎急得直跺脚,想搓手却发现手里捧着油灯,忙把油灯抬高了几分,又上前说道: “我上来正想和你说这事儿呢,咱家这屋子空了一半,你看能不能让我搬上来住? 我…我在外厅住就行,这样空出一楼让二郎搬到咱家来,你看行吗?” “那么个大男人,这多不方便啊!二郎能愿意?” 潘金莲把胸前的手放下了几分,嗤笑道: “你这瘪冬瓜,不会是想上来住,拿你家二郎当借口吧!” “啊?…娘子你想哪去了,要是张罗给二郎租间像样的房,一月怎么也要一、二贯钱。 他也到了娶婆娘的年纪了,咱们做兄嫂的还能不管?这样不是多少能省下一些,将来咱们也轻松点。” 武大郎一脸讨好地看着潘金莲,又往前蹭了蹭: “二郎性子淳朴刚直,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说呢?” “你别往前蹭了!” 潘金莲心中暗笑,一竖眉毛把武大郎瞪在了原地: “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他来了不是还要我伺候吃喝? 但我若是不同意,街坊邻居又要骂我刻薄,武大郎,你倒打得好算盘。 你可给我听好了,我答应可以,但你须得在你兄弟面前给我多说些好话,可别到最后让我伺候出一个白眼狼来!” “那肯定的,我怎会不说你好!” “谁稀罕!快滚吧,我要睡了。” “娘子,你看这么晚了,就别让我下去了。” “说来说去不还是为了这点腌臜事?我刚洗过身子,今日不行!” “娘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这一喝过了酒,我满脑子都是你,咱们都多长时间…” “快把灯吹了,看你那张丑脸就烦!” … 西门庆手扶着肚子,不停地咽着唾沫,从云理守来了之后,喝酒的速度马上变快了,这一会哪怕他连偷带赖,也快喝了五六碗。 卜志道喝了三碗“透瓶香”便换成了寻常的酒水,这会也是一副醉眼迷离的样子。 武松和云理守倒是正在兴头上,只是说话稍微有些大舌头而已。 “庆哥,你干啥去?” “给你们拿酒!” “哎呀,庆哥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你陪二郎喝着。” 西门庆晃晃荡荡地来到院子,一阵微风袭来,脑袋顿时沉了几分,跟着肚子猛地一抽。 他强忍着恶心紧跑了两步,对着花圃“哇”地一声,一阵“彩雨”猛地浇在了花上。 西门庆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只觉得嘴里咸、腥、苦、辣、酸,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涌了上来。 他恶心地弯腰又是一阵狂呕,直感觉把胃都吐出来了才算停下来。 本想着去茅房的,干脆也不去了。哆哆嗦嗦地从银托子里抠出大枪,对着花圃撒起尿来。 哪知这怪家伙这会儿还蔫头耷脑地支棱着,明明肚子胀得厉害,偏偏就是撒不出尿来。 “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快老实点趴下,我明天带你去见娇儿阿姨,好不好?不好?那去见玉弦阿姨呢?” “喵…” 正当西门庆苦中作乐,低着头胡言乱语的时候,墙头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西门庆被吓得一激灵,抬头看去却是绣春坐在墙头,也不知道她刚才都看到什么了,登时老脸一红。 “你都看到我了,还猫叫什么?” “那怎么叫?” “叫爹啊!” “你怎么吐了?” “喝多了。” 西门庆挠了挠头,这小东西没听到自己说什么吧? “那你在和谁说话?谁在和你闹?” 绣春呼扇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咳,那个绣春啊,告诉你娘,我今天不一定过去了,这边还有客人。” 西门庆轻咳了一声,赶忙转开了话题。 “你等会!” 绣春说完“噔、噔、噔”下了梯子,随着一阵开关门声响起,院子恢复了安静。 西门庆揉着脑袋等了一会儿,又一阵“噔、噔、噔”的声音响起,绣春跟着探出脑袋来: “我娘说等你!” “那行吧,告诉你娘,我要没吃醉就过去。” 西门庆朝绣春摆了摆手,转身去了茅房… 等再回到酒桌,就见武松和云理守二人已经喝得袒胸露乳了,卜志道更是只顾坐在那里傻笑,玳安站在一旁给三人倒酒。 西门庆心里有了事儿,一心想着大点干、早点散,刚一坐下,便端着茶碗频频举杯。 也不知道是没人发现,还是这些弟弟们不和他计较,西门庆就这样一路拿着茶水混到了最后,直到那十斤“透瓶香”全喝完了,酒局才散。 玳安去前院叫来两个下人,帮忙把三人安顿睡下。 西门庆想着明天中午还要去赴唐九儿的约,嘱咐玳安明天早点叫自己,便让他下去歇息了。 一切安排妥当,眼瞅着时间便来到了三更天。 西门庆洗了把脸,先用茶水漱了漱口,又往嘴里扔了片香茶片,坐着歇了一会儿,约莫其他人都躺好睡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架起梯子,翻身进了李瓶儿的院子。 西门庆稳稳落地,忍不住赞了一声,自己这酒量着实见长啊! 虽然后半程一直在划水,可前面是实打实的一直在喝,就连那号称三碗不过岗的“透瓶香”都喝了三大碗。 等他收了心神转头看去,只见灯光把李瓶儿的影子打在窗上,正坐在桌前不知在干些什么。 “你怎么还不睡?” 西门庆一进门便撞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李瓶儿听见院儿里的响动,早迎了出来,一见西门庆便纵身扑进了他怀里: “人家想你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