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一阵公鸡报晓的声音传来,西门庆侧过身去,伸出只手堵住了耳朵。 几只公鸡此起彼伏斗了半天,也不知最后是哪只胜了,西门庆揉了揉眼睛,掀开纱帐,一看天色已经放亮。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口不干、头不晕、胃不疼,完全没有宿醉后的样子。 昨晚西门庆又做了那个怪梦,他又进到了那小碗里,只不过这次里面雾气更浓了,浓得几乎看不见天上的星星。 看来这小碗的觉醒确实和武松是有关系的,而常和武松呆在一起又会引起它的变化。 这小碗给自己带来唯一明确的好处就是,喝醉酒后第二天头不疼了。 也不能说没啥用,能大碗喝酒当然也爽快。 但代价却是每天鸡一叫就醒。这谁受得了?! 再说了,宿醉头疼,少喝点酒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相比之下西门庆还是想要点实际的,哪怕之前能让酒变醇香的能力,看起来也比这强啊! 西门庆长叹了一口气,扯过一条薄被盖在眼睛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起来。 “爹,您醒了吗?” 随着一阵敲门声,门外响起了玳安的声音。 西门庆也不知道又睡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间一会儿盯着那碗转圈,一会儿意识又像是跑到碗里去。 只感觉睡觉比干活还要累,当即没好气地应道: “没醒。” “爹,奶奶叫您。” 玳安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回道。 “进来吧。” 西门庆翻身起床伸了个懒腰: “什么事啊?” “来客人了。” “这刚几时就来客人?” “回爹,辰时了。” 玳安说完,转身就去帮他倒水洗漱。 西门庆心里换算了一下,又走到门口看了看天,大概七、八点来钟的样子,再看武松住着的厢房,这会儿还没动静,想是昨天真的醉了。 西门庆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迈步进了后院,推门一看,老三样,西门老太、唐老太、范老太齐齐看了过来。 当下心里明白了怎么回事,西门庆先给唐老太和范老太见过礼,随后朝一旁的凳子一指,又朝西门老太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坐吧!” 西门老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西门庆这才朝三位老太太笑了笑,拉过凳子坐了下来。 “范家妹子,你自己和庆儿说吧。” 西门老太笑着朝范老太说道。 范老太礼貌地朝西门老太点点头,这才对西门庆说道: “大郎啊,范婶儿就开门见山了,这次来是想问问你,用地抵债行不行?” 西门庆一愣,这两天关于范家的事儿他也听了不少,知道范老太出面和自己交涉,是因为范员外被气倒了。 但范老太这么说,还是让他吃了一惊,谁不知道那些地是范员外的命根子,怎么会这么轻易拿出来抵债? “范婶儿,这是您的意思,还是?” “大郎放心,这自然是你范叔的意思。” 范老太这次的态度没了上次那般软中带硬,轻叹了一声又说道: “实不相瞒,你范叔被气倒了,不然也不会轮到我一个妇道人家出头,大郎你见谅。” “这样啊。” 西门庆见范老太眉头微蹙,鬓边银丝比前几日又添了些许,整个人好像忽然老了几岁。 虽然上了岁数,却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清雅、娴静,配着眉眼间藏不住的忧愁,不由让人心生同情。 这范宝财是一点他娘的优点也没长去啊! 西门庆心念一动,先看了看西门老太和唐老太,又转头对范老太说道: “范婶儿,既然这样,小侄就请您去前厅商议一下细节,您看方便吗?” “有什么事儿不能在这说?” 西门老太皱着眉头看向西门庆,唐老太也投来了不解的目光,她还等着听八卦呢。 “无妨,这么大的事儿,我就随大郎去前厅商议一下,两位姐姐慢聊,我同大郎议完再过来。” 范老太朝西门老太摆摆手,起身对西门庆做了个请的手势。 西门老太见她都没意见,也就没再多说,只派了桂香给她带路,西门庆先行了一步,桂香带着范老太去了前厅。 两人到前厅落了座,西门庆对玳安吩咐道: “你带着桂香去我房里取两罐虎膏,一会给唐奶奶和范奶奶带着。” 玳安点头应喏,领着桂香下去了,厅里只剩了范老太和她随身的丫鬟,西门庆叹了口气,这小丫鬟是无论如何都支不走了,当即开口说道: “范婶儿,宝财兄弟那事儿,我了解了点情况。您回去问问我范叔认不认识一个姓余的两淮粮商。 至于宝财兄弟是不是让人做局坑了,人嘴两张皮,说什么的都有,我就没法下定论了。 但您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是肯定没有参与。” 范老太听到余姓粮商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低头思索了一阵,这才开口说道: “哎!你说的这些我们也有所耳闻,这些等我回去了再做计较,就先谢过了。 实不相瞒,地的事儿我也做不得主,你要是同意拿地抵账,具体事宜得日后和你范叔再商议。” “我看这就不必了,地就像我范叔的命根子,小侄可不敢要。” 西门庆笑着朝范老太摆了摆手,接着又说道: “范婶儿,明人不说暗话,宝财兄弟在我那里出了这样的事儿,我照顾不周,也有责任。 他欠下的债,有些是虚的,有些是实打实的,我看就这样,我把债务抹去一部分,就只还我三千两就好。 你们先还一半,剩下的一半利息我也给您免去,等手头宽裕了再还便好,这点小钱对范家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啊?那这…这未免也太让你吃亏了!” 范老太惊喜交加,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脸: “这可让我范家怎么谢你?” “范婶儿,您别忙高兴,小侄还得麻烦您帮个小忙才成。” 西门庆见火候差不多了,忙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补了一句。 “嗯?” 范老太瞬间收了笑脸,面露警惕之色: “那大郎倒是说说,要我帮个什么忙?” “范婶儿,您别急,小侄肯定不会为难您,保证是举手之劳的小忙。” 西门庆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这样的,我有个好兄弟的娘子,嫁过这边来也没个亲人,那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啊! 所以就想认门亲戚,要是您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认那娘子做个义女? 您放心我那兄弟家境殷实的,他娘子也是个温婉贤淑的人,只求日常能有个走动交心的依靠就行,保证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