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来这边住的事儿,老太太都知道了,还亲自张罗帮你收拾的院子,一会儿你就别和她说了。” 事出突然,西门庆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换了个说辞: “这边离衙门口近,你晌午想休息会儿,或者衙门有事贪晚,一马鞭就到,你就当多个落脚的地方好了。” “就听庆哥的。” 武松脑海中浮现西门老太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生出一丝愧疚,倒是没再客气。 说话间,两人进了给武松收拾好的院子,只见门窗敞着,待两人走近,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过来。 这里本是正屋,原本里面存放的也都是相对名贵的药材,气味倒是不难闻,只是时间久了药味有些浓重。 进门一看,屋子已经收拾得干净整洁,床铺上铺着成套的锦被,屋内日常生活用的物件一应俱全。 西门庆指着桌上整套定窑白瓷茶具笑着说道: “你看老太太多偏心,这好物件哥屋里都没用上。” 武松见那套茶具釉面散着温润的光泽,造型简约、线条流畅,哪能看不出是好东西,忙开口说道: “我这粗人哪用得了这么好的,就拿到庆哥屋去吧!” 西门庆心中暗叹“这松弟也太耿直了”,赶忙摆手拒绝: “哈哈哈,逗你的,哥哥不太喜欢纯白的,我屋里用的也不差。” 两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在屋里东瞅瞅、西瞧瞧,武松心里自是欢喜,西门庆也在一旁帮着参谋还缺什么物件。 忽听院中传来玳安的喊声: “爹,奶奶说要开席了,叫您快点过去。” “就来。” … 赢乐坊。 “啊哈哈!老哥们都是什么路数,‘板凳’也能让我赢?” 唐有礼猖狂大笑,伸手把桌上的骨牌码好收了回来。 赢乐坊二楼,唐有礼、余茂德、白仲术、刘常顺四人一桌正打着宣和牌,周围看热闹的也纷纷起哄,连夸他运气好。 唐有礼大袖一甩,腰板挺得更直了几分。 刘常顺扫了一眼余茂德和白仲术,又狠狠剜了一眼唐有礼,心中暗自发恨。 今日他手气原本不错,开始大伙儿一起玩骰子,他还赢得不亦乐乎。 哪知余茂德来了,便张罗着四人凑成了一桌,改成了打宣和牌。 虽然他开始也是有输有赢,不过这姓余的贼鸟厮输了些银子便起高调,赌注直接提到了底银十两。 从这开始他手气急转直下,这三位大爷打牌又随心所欲全无规律。 他们的玩法是一人八张牌,配成四副比大小,若配成“文对子”和“四大文武配”皆算两份底银,“至尊”则算四份。 这最后一局刚好赶上刘常顺坐庄,余茂德先是“双地”赢了一副,白仲术“铜锤”再赢了一副。 刘常顺第三轮凑出了“虎头”,两人这轮都没出大牌,谁承想,又被唐有礼在下家一“板凳”给放翻了。 三人都是“文对子”,再加上庄家还要翻一倍,刘常顺真的是有点输红眼了,当即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咱们这把玩个大的,最后这一副,再翻一倍,敢不敢?” “哈哈,刘官人咱们还是小赌怡情为好。” 白仲术笑着劝了一句。 “诶!白官人,话可不是这么说,运势不好的时候就得重金去砸,不翻倍何时能翻身?” 余茂德一本正经地朝白仲术摆了摆手,又冲刘常顺说道: “常顺兄弟,我就佩服你这样的汉子,我没意见。” 一时间,连带看热闹的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唐有礼。 “啊?刚才他说什么?” 唐有礼一脸茫然地看向众人,没等有人回话,忽又阴阳怪气地笑道: “哈哈哈,居然问他唐二哥敢不敢?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众人跟着一阵哄笑,唐有礼又一脸不屑地看向刘常顺: “敢不敢?亏你问的出口,现在我们三人各赢你一副,凭什么你最后一副来翻倍? 说破大天去,你若是“文对子”赢了,大家不过是互相销账!我们凭什么白担风险?” “我要输了也输得多啊!” 刘常顺红亮的大脸瞬间发紫,他这把牌其实不错,只不过每次都刚好被别人压了一头。 刚才他急火攻心嚷着要最后加一倍,还真没想这么多,心里不由得更恨唐有礼了,不合规矩你拒绝就好了,你较什么真啊! “你当我们是傻子?没有大牌你会吵着加倍?你该不会是至尊吧?” 唐有礼一撇嘴,又懒洋洋地说道: “除非这局都加一倍,你敢吗?” “我…那…那加不加有什么区别?” 刘常顺话一出口,恨不能给自己个嘴巴,这么说不是承认了自己有大牌? “万一你是至尊呢!” 唐有礼得理不饶人地说道。 “我…我哪来的至尊啊!” 刘常顺纵使脸皮再厚,这会也臊得有些无地自容,大脸蛋子胀得越来越紫。 “唐官人,算了吧,刘官人今晚输的确实不少,就让他一把好了,这把输赢算我的。” 白仲术拍了拍唐有礼的胳膊,打了个圆场。 “行吧,就给白老哥个面子,今日就少赢他一点。” 唐有礼朝刘常顺一挑眉毛,嫌弃地说道: “开牌吧。” “天九。” 刘常顺嘿嘿干笑了两声,把身前的一对骨牌翻了过来。 “哈哈哈!常顺兄弟还真留了一手,好手段啊!” 余茂德抚掌大笑,白仲术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刘常顺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尴尬缓缓散去,忙冲着三人陪上了笑脸。 除了“至尊”,现在他手里这副“天九”就是最大的牌了。 余、白、唐三人是“文对子”各赢了庄家一副,刘常顺是最大的“文武配”,反赢了三位闲家一副。 四人全都是两倍的牌型,加上庄家再翻一倍,每副翻了四倍,底银十两,合四十两银子。 正常来说这把庄闲各赢了一副,互相可以抵消,等于这局没输没赢。 但经刘常顺最后胡搅蛮缠一捣乱,临时耍赖给最后一副多加了一倍,这样每人便凭空输了他四十两银子,怎能不让他眉开眼笑? 余茂德也不开牌,抓过四锭银子,“哐”地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白仲术瞥了一眼余茂德,暗骂了声粗鄙,数了八个筹码扔到了桌上,笑着对唐有礼说道: “这把算老哥的,唐官人可别推辞。” “哎呀,这个,这个,真的是不好意思啊!” 刘常顺搓了搓手就把银子和筹码搂了过来,可刚搂到自己跟前,忽又停下动作,低眉顺眼地朝二人说道: “要不…要不就算了???我刚才也是输红眼了,顺嘴说的。” “哈哈,愿赌服输,我们可不是顺嘴说的。” 白仲术大气地一挥手,转头朝余茂德问道: “咱是回院儿里吃酒还是再玩一会儿?” “快二更天了吧?回去吃酒吧!唐官人同去吗?” 余茂德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有礼。 “今日佳人有约,我就不去了,明日我做东请二位老哥吃酒。” 唐有礼笑嘻嘻的回了一句,跟着站起身来,伸手把两张骨牌推到了刘常顺面前,又一张一张缓缓掀开: “不过得麻烦刘官人把明日的酒钱先结一下。” 刘常顺一愣,猛地低头看向那对骨牌,瞬间脸色像是要滴出血来: “至…至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