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速战速决

　　“速将那人带进来！”　　霎时间，怒火中烧，朱由棫胸中愤懑填胸，猛地挺身而起，随之而来的是木椅椅脚狠狠摩擦青砖地面，刺啦一声，划出一道震耳欲聋的锐响。　　与此同时，一旁的福王浑身肥肉骤然一颤，心惊肉跳，慌忙不迭之下，往后踉跄挪开半步。　　“还传什么人！一身血污，切莫把秽气带入厅堂！事不宜迟，赶紧打发出府，万万不可在院中逗留！”　　可即便福王出言阻拦，朱由棫依旧置若罔闻，紧接着，大步风驰电掣直冲厅堂出入口，一把扯开厚重的棉制门帘。霎时间，屋外凛冽寒风顺着领口钻遍周身，故此，冻得他后背上霎时间浮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只叫人寒毛倒竖。　　没过多久，门房跌跌撞撞奔出院外，步履踉跄，不多时，便引着两道狼狈不堪、步履虚浮的人影踏进院内。　　抬眼望去，走在前头的孙长恭，身上青布袍衫早已撕得七零八落，此刻只见脸颊糊满一层斑驳陆离的干结泥垢；反观紧随其后的那名兵卒，境遇更是惨不忍睹，半边外衣被凝固的血泡浸得发硬，一条胳膊软绵绵无力垂落，奄奄一息，每挪动一步，皆要费力地粗重喘息数次，模样苦不堪言。　　“公子…”　　一见朱由棫现身，孙长恭双眼泛红，悲从中来，膝盖一软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连嗓音都为之变调，声泪俱下，悲声开口，“大事不妙，祸起萧墙，果不其然，怀庆那边即将掀起一场滔天大祸。”　　听闻噩耗，朱由棫哪里还能安坐，如坐针毡，当即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对方衣领，半将人拽起身，强压满腔怒火，疾言厉色，厉声喝道，“休要啼哭，刻不容缓，拣紧要实情回话！刘成眼下境遇究竟如何？此事人命关天，万万拖延不得！”　　听罢问话，孙长恭喉头不住滚动，就连牙缝之间还卡着不少尘土碎屑，狼狈至极，旋即扭头，指向身侧负伤的兵卒，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就在前天夜里，怀庆知府张延龄悍然调齐三班衙役，来势汹汹，非但如此，还征调城外卫所兵丁，转瞬之间，便把刘成募丁屯守的那座庄子团团围得水泄不通，已然是插翅难飞。”　　“竟有此事？那么，他究竟假借何等名目悍然发难？”　　怒火上涌，朱由棫眼皮沉沉往下压，目光如炬，目不转睛，死死盯住孙长恭不放，心中疑窦丛生。　　“这群奸吏罗织说辞，居心叵测，一口咬定李仙凤已然收押入狱，刘成便是他的党羽，私藏甲胄兵器，蓄意聚众谋叛，可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听罢这番供词，朱由棫松开手掌，于是乎，孙长恭重重摔落在坚硬石板之上，摔得七荤八素。　　霎时间，一阵阵嗡鸣在脑海当中盘旋回荡，心潮翻涌，果不其然，王德化先前那一番告诫终究一语成谶。　　最为严重的是，一旦李仙凤彻底垮台，一众地方官吏便争先恐后，趋炎附势，纷纷落井下石。再者，怀庆一众官僚垂涎那三万两白银，还有一批精工锻打的长刀，利欲熏心，趁着自己困守京城的空档，便打算一口鲸吞这块到手的肥肉，所作所为贪得无厌。　　话音未落，那负伤的兵卒重重扑倒在地，膝盖磕碰石块也浑然不觉，遍体鳞伤，声嘶力竭，嗓音沙哑干裂，“公子，如今亡羊补牢尚且为时未晚…刘大哥领着刚刚凑齐的三百人手死守庄院，孤悬一隅，奈何我们手中仅有短刃。反观城外官军，竟直接动用鸟铳轰击庄墙，攻势铺天盖地。　　全靠拼死一搏，刘成方才撕开一道缺口，派我拼死突围前来报信。倘若继续拖延时日，庄里的弟兄势必要全军覆没，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简直气煞我也！话说回来，王绍禹明明手握重兵驻守怀庆，坐拥雄兵，何以这般冷眼旁观，坐视事态恶化？”　　朱由棫后槽牙绷得发酸，胸中实在是愤懑难平。　　孙长恭扯动嘴角，挤出一抹惨淡苦笑，无可奈何，“自打听闻李巡抚被打入大牢，王绍禹便托词身染沉疴，紧闭营门，明哲保身，无论何人登门求见，一概闭门拒见。显而易见，他打定主意不愿蹚这趟凶险浑水，心中早已袖手旁观。”　　“好，当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怒火攻心之下，朱由棫五指紧紧攥拢，掌心浸满一层黏腻冷汗，内心五味杂陈。要知道，三百刚刚收拢的人手、三万两银钱，外加火铳锻造图样，这一切，都是自己乱世安身立命的全部本钱，弥足珍贵。　　要知道，此事一旦尽数被怀庆官吏侵吞，恐怕往后想要重返河南立足，便会寸步难行，前途岌岌可危。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又恰在此时，此刻福王斜靠厅堂门框，并且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尽数入耳，只见他那面色惨白宛若褪色帛纸，只觉得此刻正是魂飞魄散，心急如焚地出言劝诫　　“由棫，此事万万不可涉足！毕竟一旦被扣上聚众谋逆的罪名，那肯定便是杀身灭门的大祸，祸及满门！　　而且你此刻贸然赶回去，无异于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唉，好歹我们身在京师，尚有圣上予以照拂，安如磐石…”　　“父王怎么能说这般话！”　　当即，朱由棫侧过头看向他那满是油汗的胖脸，很是不乐意的直接打断这番说辞，并且一针见血　　“倘若我等再怀庆那点家底遭到抄掠，并且银两尽数被旁人攫取，而父王留在京城，那么到时候又拿什么四处打点周旋？　　难不成，就仅凭您的颜面就能够求人通融办事？恐怕是莫要痴心妄想！”　　于是就在朱由棫一番诘问之下，那福王最终是被堵得哑口无言，那个嘴唇来回不停哆嗦，而且是嗫嚅再三，吐不出半句能够辩驳的言语，场面尴尬至极。　　见状朱由棫也不再与之纠缠，朱由棫转头望向廊边侍立的阿晚，当机立断　　“速速收拾随身细软，并且要好好清点府中能够骑马的仆从。我等要在半个时辰之内，即刻动身出城，此事怕是刻不容缓。”　　此刻的阿晚眉头微微蹙起，又一次的心存顾虑，再次开口问道　　“公子，要是单凭我们这寥寥数人，岂不是势单力薄？”　　“不要害怕！毕竟那人手多寡，无关宏旨。”　　此刻的朱由棫手掌按向怀中那卷墨迹尚未散尽的明黄绢册。　　要知道，这便是崇祯下达的敕令，册封奉国将军，准许统辖三百王府护卫。　　这还是有点用的　　虽说这份文书放在京师分量有限，形同虚设，可一旦落到地方州县，却足以成为压服众人的凭据，举足轻重。　　只不过，他心中看得通透，既然怀庆那帮官吏悍然动手，可想而知，早就料定自己远在京城，朝廷不会为地方纷争耗费心力，可谓料事如神。仅仅依靠一纸敕书，未必能够震慑这群利欲熏心的官僚，故此，必须借用外部势力作为倚仗，才能够化险为夷。　　然则，应当借取何方的势力作为靠山？朱由棫一筹莫展。　　朱由棫抬眼望向院墙之外，陡然扬声开口：　　“墙外那二位，听够了么。”　　此言一出，院落之内瞬间鸦雀无声。孙长恭和受伤兵卒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全然搞不懂朱由棫究竟在对何人言语，个个惊疑不定。　　稍过片刻，众人居然听到了在院门外飘来一声淡淡的嗤笑。　　仔细一看，居然能看到两名身着青色曳撒、腰悬绣春刀的汉子推门踏入院中，并且他们的脚步沉实稳健，眸光锐利如锋　　只见那个领头那人微微拱手，笑意浮于表面并未沉入眼底，直接不卑不亢地开口　　“朱公子听觉果真是敏锐过人。卑职实在佩服！卑职乃是锦衣卫百户沈炼，自己身旁这位乃是总旗卢剑星。我二人都是奉圣上口头谕令，一路监护公子赶赴河南地界，奉命行事。”　　听到此话的朱由棫眼皮微微一垂。　　肯定是不言而喻的，这便是崇祯安插在自己身侧的眼线，不过这两人来得倒是迅疾如风。　　朱由棫的脑海掠过二人名号，只是奈何眼下危机迫在眉睫，火烧眉毛，故而，来不及细细琢磨内里的弯弯绕绕，无暇深思熟虑。　　“沈百户。”　　往前踏出两步，朱由棫直面对方，开门见山质问道：“方才怀庆爆发的全部变故，想必你尽数听在耳中，此事非同小可。”　　“确已听闻。”沈炼姿态不卑不亢，恪守本分回复道：“地方官府清剿作乱人犯，依照朝廷规制，锦衣卫不便越权插手干预，循规蹈矩。”　　“清剿乱党？”朱由棫抬手抖开怀中敕书，展现在沈炼眼前，义正辞严诘问：“圣上特意降下敕命授我奉国将军，命我返回怀庆整编三百王府护卫。可如今，怀庆知府，竟把朝廷准许建制的护卫当成叛匪攻伐。试问，这究竟是折辱我一己之身，还是藐视天子无上威严，简直胆大包天！”　　听罢诘难，沈炼眉头紧紧拧起，目光扫过明黄色绢帛，缄口不言，闭口不作半点答复，一副沉吟不语的模样。　　“沈百户，你也是洞明世事的通透之人。”朱由棫压低声调往前凑近半步，晓以利害继续说道：“圣上派你随行，绝非单单只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更是期盼我稳住怀庆一方局面。一旦我麾下部曲遭到地方剿灭，怀庆必然土崩瓦解失守。往后圣上追究祸败罪责，你不妨扪心掂量一番，会优先追究我的过失，还是问你办事不力的罪责，切莫置身事外。”　　沈炼眼底掠过一丝凶芒，手掌下意识搭住绣春刀的刀柄之上，神色杀气腾腾。　　即便处境凶险，朱由棫半步不退，纵然外表神色冷若冰霜，与此同时，胸腔之内心脏却砰砰狂跳不止。他此刻正是孤注一掷，赌锦衣卫对于皇权心存敬畏，赌沈炼不愿背负贻误圣意的莫大罪责，心中听天由命。　　双方短暂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沈炼方才缓缓松开握刀手掌，嗓音沉了下来，审慎发问：“公子打算作何行事？”　　“速速备好鞍马。连夜离开京师，直奔怀庆。”朱由棫长长吐出胸中憋闷浊气，直言不讳表明用意：“我打算借你们锦衣卫的赫赫名头，前去整治怀庆知府，务求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