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点本钱

　　“停！停下！快停下”　　张虎突然转过身，连忙大喊着，接着把刀往烂泥地里一插，喘着粗气，盯着落后十几步的朱由棫。　　“殿下，你…这他娘的…这是什么破路！若是再这么钻下去，恐怕天黑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山里！”　　此刻那张虎脸上的横肉绷着，由于此事确实太过愚蠢，所以他的语气里的火气压不住。　　而这时停下脚的朱由棫，接着又把一半的体重压在木棍上，抬头看了看被树冠遮的严严实实的天色。　　“哈哈，我能否理解为张将军这是…心疼弟兄们了？”　　此刻声音不大的朱由棫，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而且声音带着点沙哑，发声十分粗糙干涩。　　“刚才那条沟里，跑了至少十几个溃兵，想必这会儿南边的卫所估计已经收到信了，所以你真觉得，你这一百号人，能在平地上挡住几百号火铳手？”　　张虎张了张嘴，腮帮子鼓了一下，最终没能说下话　　毕竟他也是个军汉，而且懂兵法，溃兵不可怕，可怕的是溃兵背后的官军，要是真被咬住，恐怕这点人确实会瞬间被消灭，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那几个脸色煞白的伤员的他没接话。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突然前面树丛一阵响动，一旁的卢剑星察觉到后手里的刀立马拔出了一半，而沈炼则是从一片齐人高的茅草里钻出来，并且身上沾着几个苍耳，快步走到朱由棫跟前的他没看张虎，直接低声开口。　　“公子，你快看，往前翻过这个山包，半山腰有个废弃的道观，塌了半边，但能避风。”　　耳朵尖的张虎听见了，走过来问。　　“道观？多大？”　　“三间正殿，后头有个小院，装咱们这些人有点挤，但总比在野地里强。”　　沈炼看了他一眼。　　拔出刀的张虎，冲后面挥了挥手。　　“都别他娘的装死了！再走二里地，前面有地方歇脚！”　　听到这话的士兵们，队伍里传出几声沉闷的叹息，总算提起了点精神，脚步声杂乱的响了起来。　　爬上山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风一吹，林子里全是树叶摩擦的哗啦声，脖子后面起了一层小疙瘩，那道观确实破，连大门都没了，只剩个烂木头门框歪在墙边，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正殿的屋顶漏了个大窟窿，几根朽木横在半空。　　带人先进去搜了一圈的张虎，确认没藏着人，这才让朱由棫进去，朱由棫找了个稍微干爽点的角落坐下，阿晚去捡了几块破砖头，给他垫着伤腿，孙安一进门就缩到神台底下，死死抱着那个装包裹的布袱，生怕别人抢了，明明玉玺已经交出去了，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要抱点什么才踏实。　　几个兵在院子里拢起火堆，湿木头烧不透，冒出浓浓的白烟，呛的人直咳嗽，一个胳膊被砍伤的精兵靠在柱子上，脸烧的通红，嘴里开始说胡话，旁边的人拿凉水往他脸上拍，也没什么用。　　走过去看了一眼伤员的张虎，眉头紧紧挤在一起，转头看向朱由棫这边，眼神有点复杂，他知道，如果今天不弃马，这几个伤员说不定还能挺到下一个镇子找个郎中，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靠着墙的朱由棫，半闭着眼，这黑脸汉子现在心里肯定在骂自己，骂吧，越烦躁越好，张虎这百十号人，现在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伤员、疲惫、未知的追兵，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早晚会把这种状态打破，的找个机会，再给他们加点分量。　　假装去后院解手的沈炼，过了一会儿才绕回来，走到朱由棫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递过去。　　“后院那堵墙塌了一半，外面连着一条下山的野路。”　　沈炼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张虎派了多少人放哨？”　　掰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的朱由棫，干的难以下咽，喇嗓子。　　“前门两个，后院一个，不过看那几个兵的样子，后半夜肯定得打瞌睡。”　　沈炼说。　　“不够。”　　微微摇头的朱由棫说。　　“就算他们打瞌睡，我们这几个人，带着阿晚，还有那老太监，走不远，张虎一旦发现，随便派十几个人就能追上。”　　“那公子的意思是？”　　“的让他们顾不上我们，或者，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朱由棫看了一眼火堆旁那个发烧的伤员。　　走过来的刘成，手里端着个破瓦罐，里面装了点热水，把瓦罐递过来。　　“公子，喝口热的。”　　接过瓦罐的朱由棫，没喝，直接递给阿晚，看着刘成。　　“你去跟张虎的人搭搭话，别提逃跑的事，就抱怨这路难走，抱怨南边那帮当官的不把他们当人看。”　　咧嘴一笑的刘成转身朝火堆那边走去。　　“懂了，挑拨离间，这活我熟。”　　这会儿正坐在门槛上的张虎，手里拿着块破布擦刀，他听见刘成在那边跟几个兵瞎扯，什么咱们在这山里受罪，马阁老在南京吃香喝辣，什么伯爷把咱们扔给这苦差事，张虎没阻止，他自己心里也憋着火。　　夜越来越深，火堆快熄了，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庙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那个伤员不胡说八道了，呼吸变的很微弱。　　没睡的朱由棫，盯着那点炭火，事情走到这一步，算是暂时跳出了黄得功的掌控，但张虎是个变数，这人虽然粗，但对黄得功死忠，靠几句话忽悠不住他，必须的有实质性的外部压力。　　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的他，东边是断崖，西边是密林，只能往西，张虎不会同意，的让他主动选西边，怎么让他选，的有追兵，没有追兵怎么办，造一个。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雨，秋雨打在破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气温一下子又降了不少。　　被冻醒了的张虎，站起来骂了一句脏话，走到后院去查岗。　　看了沈炼一眼的朱由棫，沈炼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了刀柄上，雨一下，明天的路更难走，张虎的人肯定会怨气冲天。　　在神台底下翻了个身的孙安，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先帝爷…老奴苦啊…”　　闭上眼的朱由棫，苦，这才哪到哪，等到了南直隶，那才叫真正的极度危险的地方，不过，的先过了眼前这一关，把手伸到衣服里，摸了摸贴身藏着的一块碎银子的他，这是他最后的一点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