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在对岸喊了一声。 “能过,中间水到胸口!” 立刻转头看向朱由棫的是张虎。 张虎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他虽然急,但没忘了黄得功的交代,这定王必须在他眼皮子底下。 “殿下,你先请吧。” 没推辞的朱由棫把木棍扔了,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岸边。 水真冷。 刚迈进去一步冰凉的河水就顺着裤腿钻了进去,腿上的伤口被冷水一激,疼的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紧紧跟在他后面的是阿晚,两只手死死抓着绳子,小脸煞白。 走在最后面殿后的是卢剑星。 水流不断的冲击着膝盖,朱由棫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走到河中间的时候水确实淹到了胸口,脚底下根本踩不实,整个人几乎是漂在水里,全靠手里的绳子拽着。 前头的沈炼在岸上大喊。 “抓紧啊!” 咬着牙的朱由棫,手掌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也顾不上。 终于沈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水里拖上了岸。 紧接着阿晚和孙安也被拉了上来,卢剑星最后一个上岸。 瘫在泥地上的是几个人,大口大口的喘气。 见朱由棫安然无恙的张虎,立刻挥手招呼手下。 他大声嚷嚷。 “快,都跟上,抓紧绳子!” 早就等不及的那三四十个兵,纷纷扑进水里。 因为人太多,绳子瞬间被绷的极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水里的人互相推挤着,有人脚下一滑直接被水流冲倒,连带着把前面的人也拽的东倒西歪。 站在岸边的张虎气的破口大骂,但他自己也赶紧抓住了绳子的一端准备下水。 “别挤,他娘的一个一个来!” 坐在对岸石头上的是朱由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盯着那根绷的快要断裂的绳子,又看了看上游。 雨势一点没小,上游的水流越来越浑浊,甚至夹杂着一些大块的泥块和树根。 凑过来的卢剑星压低声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绣春刀。 “公子。” 只要他现在一刀把固定在青石上的绳子砍断,水里那些人瞬间就会被冲走,张虎也就彻底被隔绝在对岸了。 看出他意图的朱由棫,微微摇了摇头。 不能自己动手。 如果自己砍断绳子那就是明摆着撕破脸,张虎手里还有火铳,隔着两三丈宽的河面,他要是急眼了开火,自己这边几个人全成了活靶子。 的让老天爷来办这事。 朱由棫轻声吐出两个字。 “等着。” 水里已经下去了十几个人,最前面的几个眼看就要摸到对岸的石头了。 就在这时上游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不是打雷。 抬起头的是朱由棫,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上游几十步外的一个陡坡上,因为连日暴雨,泥土终于承受不住,大片的泥石流夹杂着几根粗壮的枯树干,轰隆隆的砸进了山涧里。 水面瞬间暴涨了半尺。 一根足有大腿粗的断树干顺着急流,带着巨大的冲力,直奔众人拉着的那根绳索砸了过来。 水里有兵惊恐的大喊。 “小心啊!” 但根本来不及躲。 “砰!” 树干狠狠撞在绳索正中间。 那根原本就绷到极限的飞虎索,发出一声清脆的崩裂声。 铁爪虽然还卡在石缝里,但中间的麻绳直接断成了两截。 “啊~” 瞬间失去借力点的是水里的十几个人,惨叫着被湍急的浑水卷走,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转眼就没了影子。 还没来得及下水的是张虎,手里抓着半截断绳,愣在了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水面上消失的手下,又抬头看向对岸。 依旧坐在那块青石旁边的是朱由棫,神色平静的看着他。 大雨倾盆而下,隔着两三丈宽的河面,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张虎的呼吸变的极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看手里的断绳,看看上游滑坡的泥石流,再看看对岸那几个人。 全是巧合。 偏偏就这么巧。 张虎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愤怒。 “殿下,你站住!” 慢慢扶着石头站起身的是朱由棫。 他没理会张虎的吼叫,只是清理了一下衣服上的泥点子。 朱由棫提高声音,语气出奇的平和。 “张将军,天灾无常,这绳子断了,本王也没办法啊。” 张虎急眼了,直接拔出腰刀指着对岸。 “你他娘的放屁,你别走,老子想办法搭桥过去!” 朱由棫打断他。 “别白费力气了。” 他指了指张虎身后的林子。 隐约的狗叫声和火铳声已经很近了,溃兵马上就要摸到河边了。 朱由棫看着他。 “你现在过不来,我也等不了你,回去告诉靖南伯,他的好意,本王心领了,玉玺在他手里,本王答应他的事,自然算数,至于这条路,本王自己走。” 说完话的朱由棫没再多看张虎一眼,转身就走。 “朱由棫,你给老子回来!” 在对岸疯狂的咆哮的是张虎,甚至举起火铳瞄准,但他最终没敢扣扳机,他知道,定王要是死在他手里,黄得功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隔着宽阔的水面,张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背影消失在对岸茂密的树林里。 走出一里多地,直到彻底听不见水声和张虎的骂声。 终于停下脚步的是朱由棫。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顺着湿透的树干滑坐到地上。 阿晚赶紧蹲下身,想伸手扶,又怕碰着他的伤口。 “公子!” 朱由棫摆摆手。 “没事。” 站在一旁的是沈炼和卢剑星,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 这几天的憋屈,总算是熬出头了。 沈炼开口问。 “公子,接下来咱们怎么走啊?” 靠着树干的朱由棫,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虽然摆脱了黄得功的控制,但这荒山野岭的,缺医少药,没吃没喝,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朱由棫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块碎银子,硬邦邦的,这是他们全部的盘缠。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生火把衣服烤干,不然没等走出大山,咱们就得病死在这儿。” 他抬起头看向东边。 “按之前的盘算往东走,只要穿过这片山,出了河南地界,到了徐州,就有水路,上了船,马士英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 抱着布袱凑过来的是孙安,老脸上全是泥水,哆哆嗦嗦的说话。 “殿下,咱们…咱们真的逃出来了啊?” 朱由棫扯了扯嘴角。 “算是吧。” 他扶着木棍重新站起来。 “走吧,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