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苦尽甘来

　　若是站在朱由棫的视角看，那他便显得有些惨痛了　　因为他陷入了一阵忽冷忽热里，而且肩膀立刻被两只手牢牢压住，正想要挣扎时，却有一阵强烈的灼烧感　　“不能动，主子，这会万万动不得的啊。”　　带着哭腔的孙安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那大殿里的油灯快熬干了　　一旁闭着眼睛的卢剑星此刻正靠在另一侧的柱子旁　　“水…”　　而一直跪在担架旁边的阿晚赶紧端起水瓢探了探水温并凑到他嘴边，这带着涩味并夹杂微小沙砾的井水让朱由棫就着瓢沿喝了两口，以此勉强压下胸口那股反胃的感觉。　　“沈炼。”　　朱由棫偏过头。　　单膝蹲下的门边沈炼走到担架前。　　“如今那外面…现在是个啥情况？”　　“尸体被拖到院子角落了，有十几个人在抢，没抢到的去后院翻草根了，徐大春和钻山豹把马牵进了偏殿，用破桌子把门堵死了，今晚估计不会再闹事的。”　　语气没什么起伏，沈炼说。　　这就是现在的世道，用两条人命换一晚上的安生。　　重新闭上眼睛的朱由棫没接话，他需要保留体力，毕竟这烧要是退不下去的话，明天连道观的门都出不去的。　　一阵细碎的动静，从角落里传来。　　没睡的老道士盘腿坐在神台下面的蒲团上，借着残存的油灯光亮把玩着那块南镇抚司的牙牌，指甲在铜牌边缘的暗纹上刮弄出微弱的摩擦声。　　“南镇抚司的百户，跑到了这荒郊野岭的破道观里，还带着个穿建奴甲胄的贵人，你们这趟差事，办的可是够稀罕的啊。”　　把牙牌往袖子里一揣，老道士拍了拍手上的灰。　　盯着老道士的卢剑星睁开眼却没有出声。　　辛辣的劣质烟草味在空气里弥漫开，并不觉得尴尬的老道士自顾自点燃烟袋锅抽了两口。　　“这几年呐，这辽东的地面上，穿飞鱼服的不是被建奴砍了脑袋，就是去给主子当了包衣，能带着一块真牌子到处跑的，那可真是不多见。”　　吐出一口青烟，眼皮耷拉着的老道士说。　　“管好你的嘴，不该问的别瞎问。”　　带着警告的意味，沈炼拇指抵住刀镡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嗤笑了一声的老道士。　　“我老道还能稀罕问你们那些烂事，我是怕你们把灾星引到我这儿来的啊，外头那些饿鬼倒还好打发，要是招惹了建奴的游骑，我这破道观连个藏人的地窖都是没有的。”　　又睁开眼的朱由棫。　　“你见过建奴的游骑？”　　看着那老头的侧脸，他问。　　把烟灰抖在地砖上，老道士磕了磕烟袋锅。　　“三天前吧，有十几骑从北边过去，马背上还挂着不少人头，看方向是去追什么逃兵的，看你们这狼狈样，是被那些人给咬上了吧？”　　抬眼看了看朱由棫，老道士说。　　朱由棫心里飞快的盘算着那三天前的十几骑，这时间上跟他们遭遇的那股追兵恰好对的上，看来这老道士没撒谎，这地方确实在建奴的搜索范围内。　　“你的药，真能管上三天？”　　朱由棫换了个话题。　　“我砸进去的可是半斤陈年三七和两钱熊胆啊，你要是熬不过今晚，那算我瞎了眼，白搭了这副身家。”　　老道士哼了一声。　　“如果药管用的话，明天一早我们就走，绝不连累你。”　　“走，你这腿现在肿胀不堪的，稍微颠簸两下，毒血就能顺着经脉进心脉的，你打算怎么走啊，让这几个拿刀的背着你跑吗，跑不出十里地你就的咽气。”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老道士站起身走到担架前低头看着他。　　“真人，您可的想办法救救主子啊，只要能救，出去之后要什么有什么…”　　一听这话的孙安急的要去抓老道士的袖子。　　“起开，谁稀罕你们那些空话。”　　一甩手躲开孙安，老道士说。　　盯着朱由棫的眼睛，老道士沉默着。　　“要活命的话，这三天你哪也不能去，就老实躺在这儿，三天后看肉长的怎么样，我再决定是不是要把你大腿上的烂肉再剔一遍。”　　留在这儿意味着外面全是建奴的眼线，多留一晚就多一分被端掉的危险，但这老头说的对，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是没有马车，只靠人背着在雪地里跑确实等同于找死。　　“我们留不下，最迟明天午时必须动身。”　　卢剑星开口了。　　转头看卢剑星的是老道士。　　“那是你们的事，药我下了，牌子我收了，两清了，明天你们要是找死那就请便，不过走之前，把你们带来的那匹马给我留下当这几天的诊金和饭钱。”　　把手抄在袖子里，老道士说。　　扯了下嘴角的朱由棫觉得这是好算计，这老头不仅要牌子还要马，毕竟那匹马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机动力量，虽然只有一匹但关键时刻能探路能保命的。　　“马不能给你。”　　沈炼直接拒绝。　　也不恼的老道士耸了耸肩便转身走回神台下，裹了件破烂的棉袍躺倒在蒲团上。　　“那你们就随你们的便吧。”　　如期而至的高烧，出现在后半夜。　　开始不自觉的发抖的朱由棫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哪怕盖着厚棉甲也依然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完全被冷汗浸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变得极度冰冷僵硬。　　急的团团转的孙安将外衣压在朱由棫身上后用力揉搓其手脚取暖，而一旁的阿晚则不停的用湿布敷在他额头上。　　迷糊中朱由棫感觉有人翻看了他的眼皮，随后一颗极其苦涩的药丸伴着一口水被硬塞进他嘴里。　　药丸顺着食道滑下去后过了一阵，肚子里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温热感，这驱散了一些刺骨的寒意。　　他隐约听见老道士在旁边嘀咕。　　“能不能挺过去，这就看你小子的命够不够硬了…”　　再往后就是充斥着兵器碰撞与箭矢飞掠声的漫长混乱梦境，直到他再次有清晰意识的时候，大殿的门缝里已经透出了惨白的微光。　　天亮了。　　长出一口气的朱由棫感到胸口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虽然还是很虚弱，但那种连着骨髓的寒意退了。　　“退烧了，主子，您总算是熬过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