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杨父

　　杨父顶着一口气，把沙包扛到指定堆放位置，小心放下。　　这些沙包虽然是粗麻布外皮和棉质布料内衬，防止漏沙的同时，也防止了轻微刮蹭导致的破皮。　　纵然如此，杨父依旧小心翼翼。　　几曾何时，他也是一个满腔志气的少年。　　在村子里长大，誓要走出农村。　　几十年后，他确实走出了农村，可现实却不给他在城市里面扎根的机会。　　下籍贫户没有在城市买房的资质。　　想要买房子，只能多花钱挂靠别人的户籍。　　所以绝大部分在城市中的下籍贫户都是租房生活。　　虽然没有人像李岩这样，直接了当的打碎杨父的梦想。　　但当他面试工作，自己交出去的简历，被识别出下籍贫户，直接筛掉时。　　当他告诉房东自己的身份，房东涨租百分之二十时。　　当他努力培养杨升，杨升以优异成绩考入武道高中，却被分到普通班，而比他成绩更差的上籍子弟却被分到快班时。　　杨父的少年志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开始教导杨升要多和上籍同学做朋友。　　他开始说要不要送礼走关系。　　他开始圆滑，他开始市侩。　　即便被人羞辱，他也还是笑呵呵的回头说道：“老板别看我干的慢点，但是慢不出错，我能干，我有个儿子要上武道大学，需要很多钱修炼的，您们就别扣我钱了。”　　他是一个向现实妥协的父亲。　　志气不能当饭吃，他现在需要生存需要吃饭，需要给杨升提供自己能提供的最大助力。　　听到杨父说自己儿子要考武道大学。　　三个年轻人如同听到笑话一般放声大笑。　　“下籍贫户也想考武道大学？做梦去吧，武道大专都考不上的，这辈子都不行。”　　杨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附和笑笑。　　继续扛起新的沙包。　　却在起身的一瞬，长久劳损的腰椎发出刺骨疼痛。　　杨父一个没忍住，闷哼一声，险要摔倒。　　一只大手托住了将要掉落地上的沙包。　　杨父回头看去，刚想道谢，却看到了杨升那张面如平湖的脸。　　“你怎么在这？”　　杨升问道。　　杨父稍显局促。　　“这两天拉货生意不太好，到了晚上没活干，想着在家躺着也是躺着，就出来找点事做。”　　三名年轻人看到了杨升，打趣说道：“老头，这就是你儿子啊？”　　杨父推了推杨升：“你先回家去，等我干完再和你说。”　　他转头对三个年轻人说道：“这是我儿子，长得挺高吧。”　　三个年轻人笑得声音更大了些。　　“傻大个，连话都不说。”　　杨升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继续问道。　　“还有多少沙包？”　　杨父抬头看了一眼车上，说道：“还有四十多个，我一会就干完了，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明早还要不要早起了，哎你干什么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升大跨步走到货车前，脚下一踩，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震的车身晃动。　　三个年轻人被直接震飞起来。　　他们颠三倒四的掉在货车驾驶室，回头看去。　　却见杨升一手抓着一个沙包分别丢在自己肩膀上，用宽厚的肩背扛住沙包。　　稳当之后，又抓了两个沙包。　　他一个人一次搬起了四个沙包。　　足足四百多斤的重量压在杨升身上。　　但他却如履平地一般跃步下车，快速走到堆放位置。　　丢下沙包后，再次返回车上重复之前的动作。　　来回十趟后，杨升放好最后一个沙包，擦掉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　　三个年轻人从车上走下。　　带头一人剃着光头，身上穿着工作服。　　杨升注意到，这工作服上的标志，是刘氏物管公司。　　“小子，挺有力气啊，扛这么多沙包，脸不红气不喘的。”　　光头上下打量着杨升。　　“要不要考虑来跟着我做力工，我给你爸八十块，给你九十怎么样。”　　三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杨升依旧不为所动。　　伸出一只手：“工钱。”　　光头愣了一下，随后直接出手，想要打掉杨升伸出来的手掌。　　他一巴掌挥过去，却发现自己的手如同拍在一块钢板上一样。　　顿时把自己的手震得又疼又麻。　　“哎呦我操，你刚刚那一脚差点给车踩翻，我们不找你要车损就罢了，你还敢找我要工钱！”　　杨父伸手拉了拉杨升。　　“天都这么晚了，不行我明天再去他们公司慢慢磨，你早点回去睡觉。”　　杨升也不执拗，转身走开。　　光头见状更嚣张。　　“原来比他老子还窝囊，哈哈。”　　天海老板这个时候也走了出来，迎上杨升。　　“已经联系上了。”　　说着，他把通讯器交到杨升手里。　　此时港城刘氏物管公司高层会议室气氛压抑。　　刘建明坐在会议桌的首位，召开今年的第三次高层会议。　　刘畅则以股东身份旁听参会。　　“层层分包的问题由来已久，现在已经尾大不掉，如果再放任漠视不处理，迟早会拖垮整个物管公司。”　　“先前我听人说，公司总包接手一个十万的项目，转包片区公司五万，片区公司再找工作室两万，工作室最后找了个实习生，两百块钱一天来做这个项目。”　　“后来那实习生干一半跑路了，连工资都不要，试问这样的信誉垮台对我们影响到底有多大！”　　正在聚精会神听着会议内容的刘畅突然感觉怀中一颤。　　她拿出通讯器，发现是陌生号码，不过还是接了起来。　　“刘师姐，我是杨升...”　　刘畅听着杨升诉说，眉头紧皱。　　结束通话后，她快步走到刘建明身旁，低声耳语一番。　　刘建明猛地一拍桌子。　　“王卓！武道高中片区是不是你在负责。”　　被叫到名字的公司高管突然一惊。　　哆哆嗦嗦的站起来：“是的刘总。”　　刘建明：“你跟刘畅去一趟，我正开着层层分包问题研判会呢，你手底下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干转包！”　　“老黄，你也跟着他们，关键时候，是得拿两个典型开开刀，证明公司解决问题的决心。”　　他的话音落下，站在角落中不曾被人发觉的劲装中年人沉默点头。　　在场的高层们皆是一惊。　　能让刘建明直接动用刘家王牌高手，看来事情真的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