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远生早早来到爷爷林添财的住处,还带了锅碗瓢盆和一些调料。 “爷爷,钟支书有没有跟你说今天有专家要过来。” “说了,不知道又要干什么。”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 “应该没什么事,他们就是过来考察一下,看这些文物保护得怎么样。” “你还带了锅过来啊,他们要在这里吃饭呢?”这时林远生的奶奶从厨房走了出来。 “钟支书说,他们中午要留在村里吃饭,让我过来炒几个菜,招待一下他们。” “那是谁出钱呢?”奶奶皱起眉头。 “大队出的钱,没事。” “也不知道要干嘛,真的是。”奶奶嘟囔着。 “他们过来看一下就走了,没什么事情的。”林远生安抚道。 接着林远生又跟爷爷奶奶拉起了家常。 过了半个多小时,林远生爷爷站了起来,“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要是再不来,我就要走了。” “再等一下吧,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 说话间,大队支书钟国强就带着几位干部模样的人走进院子,后面还跟着三个民工。 这次省市县的建委和文管会都派了人下来。 领头的是省文管会的许教授以及市建委的张工程师,上次来过这里的县文化局的赵科长和干事小戴这次也来了。 钟国强与林远生的爷爷奶奶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专家走进厅堂,林远生也跟进去看看热闹。 许教授拿着手电筒,仔细地照了照墙面,又凑近查看窗户上的那些雕刻,点了点头,“这些墙砖的花纹深浅不同,是当时制砖技术较高的体现,这样在砌墙的时候,可以拼砌出多种花纹图案。” 接着许教授又蹲了下来,用手指着墙面说道:“你们看,下面有一排六角形的异形砖。因为六角形就是龟甲的形状,所以这些砖其实就象征着长寿。上面还有一排是钱纹,代表着富贵。” 其他人听了他的解释,纷纷点头,小戴奋力做着笔记。 接着,许教授又指着墙的下沿说道:“这里靠近海洋,古代居民为了防水防潮,大多以条石来砌墙基,一般要砌到腰线高,但是现在为什么看不到了——因为时间久了,墙基自然沉降了。” 张工程师凑近看了看那扇石雕窗户,“这些青石窗雕都刻得栩栩如生,也只有大富之家才请得起这样的能工巧匠。” 赵科长这时插话道:“许教授,你认为这面墙应该是属于什么年代?” 许教授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缓缓开口说道:“应该是属于明代后期。” 张工程师问道:“许教授,你认为这扇窗子是属于厅堂,还是庭院的?” “现在只有一面墙,不好判断。有可能是厅堂面对庭院的窗子,就是什锦窗。” 张工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扇要是什锦窗,那说明这扇窗的后面应该就是当时的庭院。” 许教授在屋里走了一圈,“如果后面是庭院的话,那这个就不是正堂加左右房的一明两暗布局。有可能是以正堂、正厅为中心,上下四个厅堂相向的布局。” “还有可能是三间正房居中,左右为纵向排列组合的排屋。” “但是这个房间到底是中厅、偏厅还是卧室,现在还不好判断。”许教授环顾了一下四周,“当时的柱础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柱础还在,我们就有更多的信息来做判断。” “就是有也是木柱石础,经过这么多年,木头部分应该早就腐烂或者被人运走了。” “那起码应该还有一个石质的基础。”许教授走到屋子的一角,“要是有柱础的话,最有可能是出现在这个位置。” 赵科长问道:“许教授,你认为这间屋子的文物价值大不大?” 许教授扶了一下眼镜,“要是能发现其他的构件,这间屋子的文化和历史价值就会大大提升。否则单凭现在这一面残墙,很难断定它的文物价值。” 张工插话道:“香海县目前还未发现过比较完整的明代民居。如果这里能有所发现,那对本地的建筑史研究将具有重大的意义,但是现在只有一面残墙,没法做进一步的判断。” 许教授点点头,“想要做出比较清晰的判断,只有进行挖掘,看地下是否还保存着柱础、墙基或者其他构件。” 这时,众人看向了钟国强。 钟国强心领神会,“我跟屋主商量商量。” 接着,钟国强向林远生招了招手,说道:“小林,专家的话你也听到了,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说服你爷爷同意专家们进行挖掘。” 林远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原本以为专家们只是来看看就走,没想到还要对屋子开膛破肚,心里顿时有些犯难,爷爷奶奶肯定是不会轻易同意的。 不过既然是为了保护文物,再难也得想办法,毕竟当初就是自己把文化局的人请过来的。 “这没问题,不过我想请支书跟我一起过去,这样好沟通一些。” 钟国强点点头,两人便一起走到院子找林添财。 林远生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爷爷,跟你商量个事。他们说屋子下面可能还有文物,要把地板挖开看看。” 林添财正坐在板凳上捣着草药,一听这话,脸色一沉,“什么?还要把地板挖开?不是说看看就走了吗?” “爷爷你先生气,他们就是想挖开看看,到时会把地板恢复原样的。” “到时挖得乱七八糟还怎么住人?”林添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谁敢挖我跟谁拼命!” “添财叔,你别急,有话慢慢说。”钟国强给林远生爷爷递上一支烟,“人家都是省里市里来的专家,现在是为了保护文物,又不是要随便乱挖,你要配合一下工作。” 林添财没有接烟,“你倒说得轻松。反正挖的又不是你家!” 钟国强把烟又插进烟盒,把林远生叫到一旁,“你还是再跟你爷爷好好说说,要耐心一点。这个工作做好了,对县里、村里都是好事。” 林远生顿时感觉很为难,这件事都因自己而起,现在自己有点像风箱里的老鼠。 这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