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远生和爷爷林添财一起到了大队部。 商品房建设管理公司的代表还没过来,大队部里只有支书钟国强和会计蓝慧琴在办公。 “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钟国强从账本上抬起头,朝两人打了一声招呼。 “早点签完,早点回家嘛。”林添财说道。 “户口簿、土地登记证那些东西你们带了没有?” 林添财扯着嗓子说道:“都带来啦。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没带?” 钟国强点了点头,“带了就好,这种事情我也没遇到过。具体要怎么办,你们再跟房产管理公司的人商量商量。” 林远生给爷爷搬了一张椅子,让他坐了下来。 钟国强翻着账本,忽然抬起头,对林远生说道:“小林,你的户口是不是还没迁到县城?” “是的。”林远生点了一下头,“我的户口还在公社这边,没有迁过去。” 按照政策,在县城里开店当个体户,就要把户口一起迁移过去,成为城镇居民。这在当时是很多人羡慕的事情,因为成了城镇居民,就可以吃商品粮,还有其他各种福利。 不过林远生一直在忙店里的事情,就没去办手续,从开店到现在一直以暂住人口的身份在县城里经营,户口也就一直留在公社了。 钟国强又说道:“下午三点在戏台召开队员大会,要不你也参加一下。” “是要通知什么事情吗?” 这两天店里的小海鲜快没了,林远生正打算下午去赶海,看能不能收获一点。 “今年的冬汛已经结束了,大队要做年度分配结算,把收支情况跟队员通报一下。还有就是大队这些渔船的管理问题,也要队员们来表决一下。” 本来林远生专心经营饭店,很少参与大队的事情。不过这个会议跟自己家似乎关系很大,所以他决定还是参加一下。 “行,我下午过来参加。”林远生点头应道。 过了半个多小时,县房产管理公司的两名工作人员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两人停好车,走进队部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叠材料。 “你们的户口簿、使用土地登记证,还有房产证那些都带了吗?”一个中年工作人员说道。 去年县里在办农村私有房产证和使用土地登记证,爷爷还不愿意办,嫌麻烦,还是林远生哄着他办下来的,不然这次的补偿款可能就要少一大截了。 “有有有,我们都带来了。”林远生从袋子里拿出了证件,放在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翻开证件,扫了一眼,“房主是林添财,是吧?” 林远生点了点头,“是的是的,是我爷爷。” “你们决定好怎么领补偿款没有?”中年人又问道。 这个事情昨晚林远生和父亲、爷爷都商量好了。 “我们决定拿两套40平的房子,其他的就折算成现金补偿,这样应该可以吧?” 中年人点了点头,“你们要这样也行。” 接着,中年人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上面是可选房屋的信息。 林远生拿过图纸看了一下,上面也就剩下五六套40平的房子了,也没什么好选的。 这些商品房林远生都去踩过点了,除了客厅和卧室,还有阳台和独户使用的卫生设施,而且离他的店铺也就一两百米的距离。 “爷爷你看一下,要选哪两套?”林远生把图纸展示给爷爷。 爷爷摆了摆手,“我又看不懂,你帮我选就行了。” 于是林远生替爷爷选了两套房子。 这时候买房,可以一次性交款,也可以分期交款。不过能拿出钱买大房子的人凤毛麟角,所以40平的小套房是热门之选。 虽然40平现在看来不大,可当时县城的人均住房面积才五、六平方米,能住上40平的新房,已经让很多人羡慕不已了。 另外一名比较年轻的工作人员拿起一本小册子,唰唰唰写了好几页,递给林远生,“叫你爷爷在这里签个字,再按个手印。” 林远生接过册子,仔细翻看了一下,确认面积数和赔偿款准确无误,便递给爷爷,“爷爷,你在这里签个字。” “我又看不清楚,你替我签就好。”爷爷摆了摆手。 “这个要你自己签才行呢。”林远生笑着劝道。 爷爷有些不情愿,还是拿起笔,歪歪斜斜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年轻人又唰唰唰写了一本册子,“这本也要签一下。” 林远生又把册子递给爷爷,“这一本也要签字,签完就没了。” “哎呀,怎么那么麻烦。”爷爷嘟囔道,但还是配合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年轻人把两份材料检查了一遍,又拿给钟国强签了字,然后把一份给了林远生,“这份由你们保管。” 林远生小心翼翼地把材料收了起来,笑着问道:“这位同志,我们那个补偿款什么时候能拿到手啊?” “你们有带存折吗?” “带了带了。” 说完,林远生回头看了一下爷爷。 爷爷哆嗦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本印着“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储蓄存折”的小红本,放在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翻开存折,抄下存折账号和户名,“到时我们会把补偿款存到这个账号的。” 林远生收回存折,“谢谢、谢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中年人把所有材料都检查了一遍,说道:“到时要记得到县房管股办理产权证。” “一定一定,我们记住了。”林远生连连点头。 两名工作人员收拾好材料,便骑车离开了。 林远生送爷爷回了家,又去爷爷原来的老房子给那些民工做饭。 看着小时候经常去玩耍的老房子现在变成残垣断壁,林远生心里五味杂陈。 饭做着做着,林远生不禁流下了眼泪。 他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和兄弟姐妹们追逐打闹的场景。 那时候不分谁是哪个叔叔伯伯的孩子,只要到了爷爷奶奶的院子里,大家就都是一家人。 那时玩得最多的是捉迷藏和跳格子。谁要是在追逐中不小心打翻院子里晒的鱼干,爷爷奶奶准要拿起扫帚一顿咒骂。 现在老房子没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也一起消散了。 做完了饭,林远生又到海滩看了一下。 今天没有起风,那些运动员也没有过来训练。 林远生本想问问他们昨晚怎么都没到店里吃饭,现在找不到人,只能先回家里睡个午觉,等着下午开队员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