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母亲黄秀英还坐在厅堂里,要是林远生没回家,她是不会睡觉的。 “妈,你怎么还没睡呢?” 黄秀英抬起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刚才去六叔家了。”林远生想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吧。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去他家?” 黄秀英以为儿子又跟林东和这个浑人发生什么矛盾了,顿时紧张起来。 “嗨,没什么事情,我不是都好好的。”林远生笑着安慰道,“赶紧先去睡觉,我明天再跟你说。” 洗完澡,林远生回到房间里,二哥林建生已经熟睡。 林远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事情。 他轻轻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本笔记本,里面夹着好多张大团结。 他又在席子底下摸索了一番,又摸出好几张大团结。 林远生把这些大团结数了数,压在枕头底下,这才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一早,父亲林东风和母亲黄秀英坐在厅堂里吃饭,桌上摆着稀饭、咸菜和两根瘪瘪的油条。 林远生盛了一碗饭,坐到他们旁边。 黄秀英停下筷子,对儿子问道:“昨晚你说去六叔家了,都去干嘛了?” 林东风听到这话,吃了一惊,抬起头来问道:“你去他家啦?你去那个混账家干嘛?” 林远生扯下一块油条放进粥里,“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在路上碰到他,被他拉过去的。” “他拉你过去干嘛?是要跟你吵架,还是为了你爷爷那笔钱?” 林远生把油条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他是有问那笔钱的事,我说不知道,他就没再问了。” “那不然他拉你过去是干嘛?” “说是要让少明跟我学做生意。” 林东风紧张的神情这才松弛了下来,“那你答应了没有?” 林远生点点头,“答应了,叫他辞了工作就过来找我。” 林东风也点了一下头,“我看少明这孩子挺老实的,应该还行。你要收他做徒弟,你自己决定。我们上辈人的恩怨,不要再带到你们下一辈去。” 黄秀英对丈夫说道:“你说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让少明跟我们儿子学做生意?” “谁知道?说不定是哪根线搭错了,呵呵。” 林远生又盛了一碗饭过来,“他说是怕以后分了船,收入不稳定,所以想让少明学点别的。” “呵。”林东风笑了一声,“他还挺有脑子的。” 黄秀英转头对儿子说道:“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又变卦?又借着少明跟你闹这个、闹那个。” 林远生喝了口粥,“他要无理取闹,少明也不会一直听他的。我以前跟少明接触过,觉得他还是比较明事理的,就是胆子小了点。” “那你一个月给他开多少钱?” “40。” 黄秀英眼睛瞪大,“我听人家说,学徒工一个月也就十几块,你给那么多!” “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计较。而且现在饭店缺人手,工资开高一点,才能留得住人嘛。” 黄秀英没有再说话,低头默默吃饭。 林远生喝完粥,对父亲说道:“爸,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是什么事情?” “我先去叫一下大哥。” 说着,林远生快步走了出去。 黄秀英瞥了儿子一眼,嘟囔道:“不知道这孩子又要搞什么?” 过了片刻,林远生把大哥林水生叫过来了。 林东风吃完饭,坐到两人旁边,掏出一支烟来,“你是要商量什么大事?还要叫上你大哥。” “就是商量水产加工社的事情,昨天大队开会不是说了吗?我想我们还是参与一下比较好。” 林东风点起烟,深吸一口,眯着眼睛说道:“这个能不能赚钱也不好说。大队办的那两个厂,到现在也都没赚什么钱。” “现在政策不一样了,以后海鲜的销路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我们现在参加,总比以后人家做起来,再去当人家的跟班好。” 林东风点了一下头,“你要投就投个几十、一百的,也不要投太多。” “我是想多投一点,昨天——” 这时,林远生发现大嫂王丽玲走了进来。 “大嫂。”林远生抬起头,叫了一声。 王丽玲坐到丈夫林水生身边,“你们又在说什么事情啊?” “远生说要入股大队的那个水产加工社。”林东风淡淡地说道。 王丽玲瞥了林远生一眼,又看向林东风,“那可别又叫上我们水生,他每次把钱拿出去就拿不回来。” 林远生明白大嫂说的意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放在林水生面前,“这里是450块,50块钱算利息,你点一点。” “都是兄弟,利息就不要算了。”林水生又抽出五张大团结,准备还给林远生。 林远生推了回去,“你就收着吧。” 王丽玲按住丈夫的手,“既然远生说这些是利息,那你就收下呗。” 林远生见大哥收起了钱,继续说道:“昨天钟国强也说了,这个加工社的副社长,可以由社长提名,也可以根据入股的金额来定,所以我打算多投一点。” 林东风皱起眉头,“怎么?你不想开饭店了,要当副社长?” “不是。我是想让水生去争取一下。” 王丽玲一听这话,连忙说道:“水生怎么能当副社长?他只会跑船,又不会做生意,当什么副社长?” 林远生觉得这个大嫂对自己应该是有些意见,不过现在主要还是争取大哥的支持。 “这个都是慢慢学起来的,后面自然就会当了。” “哪有那么简单,到时候当得不好,还要欠一屁股债。” 林东风扫了林远生和王燕玲一眼,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水生,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林水生咧嘴一笑,“我是从来没想过要干这个。要我当副社长,我也是都没有经验。” 林远生见大哥态度模棱两可,继续鼓劲道:“到时大队肯定会请人过来指导的。再说了,主要负责人是社长,我们开始就先学着,后面摸到门道就好办了。” 王丽玲拉了拉丈夫,“你不会当可不要当,到时投多少赔多少。” 林东风瞥了儿媳妇一眼,又看向林远生,“那你打算投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