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同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林远生又好奇又忐忑。 姚大爷板起脸,“最近县里抓到两个倒卖全国粮票的票贩子,有好几千斤,你有没从他们手里买过粮票?” “这可没有,这可没有。”林远生连连摆手,“这件事我连听都没听说过,怎么会跟他们买粮票?” “那你店里粮食都是哪儿进的?” “都是粮食局批的议价粮,还有一部分是从粮油店进的,我都留着底呢。” 姚大爷眉毛一挑,“这些粮食价格可比计划粮高的多,你这样卖不亏本?” “薄利多销而已。”林远生呵呵一笑,“要卖多了还真可能赔本,所以小店生意一直也还是这样。” “还有个事情。”姚大爷又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 林远生觉得这个大爷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一直就没停过。 “最近县城有的饮食店从粮食局购进粮食,又用市场价卖出生米、生面,你们店里有没这么做?” “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呢?现在店里的粮食都有些紧张,怎么可能再卖出去?” “这个我还会明察暗访的。” “我们店里生意还行。”林远生呵呵一笑,“那些倒腾粮食的,怕是生意都做得不怎么样吧?” 姚大爷盯着林远生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过几天我还要过来检查,要好好整改。” “一定一定,您放心。” 送走姚大爷,林远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物价检查员,有的是退休工人,有的是热心市民,还有的是街道办现任干部,要是不配合整改,到时肯定有麻烦。 要改正书写错误简单,要把价格定死就不容易,毕竟每天用的小海鲜都不一样,就是到农贸市场上买,也不一定能每天买到一样的,做这种小海鲜买卖的还是少。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稳定的供货渠道。 林远生敲了敲桌子,带上那台金贵的望远镜,关上店门,先回家去。 … 春喜饭店。 店里没有顾客,只有老板张春喜和他哥张春富坐在柜台后面。 张春富从包里掏出一叠票据,展示在张春喜面前,“前天跟一个外地人收的,他们那边一公升挂牌价才两毛多,我们这里都要五毛以上。” 张春喜拿过一张,扫了几眼,“那你给他拿了多少?” 张春富伸出五根手指,“五百。按一公升四毛五跟他收的。” “那么多?好脱手吗?”张春喜咬着烟头,眯着眼睛问道。 “就是一公升卖八毛都有人抢着要。那些生产队都缺这个,有钱也买不到。” 张春喜点了一下头,“前几天也有人上门,要我把面粉卖给他们。” 张春富把票据收回包里,“那你卖了没有?” “卖了一百斤,按馒头价,赚了好几十块。”张春喜有些得意。 “这样店里要用够吗?” 张春喜摇了摇头,“反正卖给谁不是卖?有钱赚就行了呗。” 张春富弹了弹烟灰,“你叫彩玲嘴巴要紧一点,不要人家上门来检查,她又跟人家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 “早跟她吩咐过了。” “那丫头就是老实过了头,傻里傻气的。” 张春喜吐出一阵烟雾,“还是老实一点的好,让她去买菜我放心。” “那现在店里一个月能赚多少?” “有个三四百吧。”张春喜说着,把一个笔记本丢给张春富。 张春富翻开笔记本,看了几眼又合上,还给张春喜。 “你儿子明年不是要高中毕业了吗?打算让他干什么?” 张春喜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就让他跟我一起干餐饮呗,还能干吗?我们这种有黑底的,又考不了大学。” 张春富点了点头,又问道:“你那个女儿的户口是不是还在公社?” 张春喜点了一下头,“看明年能不能也弄到县城来吧。” “听说明年供销社有几家饮食店要对外承包,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 张春喜抬起眼皮,“怎么个承包法?” “应该就是上交一笔利润,其他的就归自己呗。” “是哪几个店要对外承包?” 张春富侧着脑袋,思考了片刻,“电影院附近一家,车站旁边一家,还有人民路也有一家。” “那也不知道承包后能不能赚钱?” “那边我去看了,人来人往挺多的。要是能做得起来,赚钱应该是没问题。” 张春喜咬着烟,声音闷闷的,“那也要有人手,不然一个人顾两个店,怎么顾得过来?” “原来饭店的职工也可以用,主要是有人去管理。他们原来都零零散散的,管理不到位,客人进了店又吃得不满意,生意怎么做得起来?” “这些供销社的饮食店,管理起来跟我们这种自己开的还不一样。就是我们承包下来,能不能管得动也是个问题。” 张春富身体往后一靠,“我听说外地有不少在搞承包了,大部分还是能赚钱,就看我们怎么经营。” “怎么,你很想去承包?”张春喜眯起眼睛。 张春富点点头,“我打算投一些,你也投一些,到时利润再按比例分,你看怎么样?” “过完年再说吧。”张春喜又点起一支烟,“咦?你找那个小子要钱,要到了没有?” 一听这话,张春富脸上顿时翻起怒意,“那小子嘴还挺硬,说不还钱,让我尽管去告他。” “是吗?”张春喜从嘴上拿下烟,“这么嚣张!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张春富把烟头按灭,“他不还钱,就别想好过。我这几天就叫人去弄他了。” “1600多不是小数目,最好是过年前把钱要回来。”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去找人了。” “你找的是什么人?” “我也不认识。”张春富摇摇头,“在溜冰场叫的。” “要赶紧拿回来。”张春喜沉思片刻,又说道,“不然到时真拿不回来,你说这笔账要怎么记?” 亲兄弟,明算账。这1600块毕竟不是小数目,要是真拿不回来,亲兄弟也容易变仇人。 张春富猛吸了几口烟,“当初让那小子写协议的时候,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反正那些钱我肯定是要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