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半包烟的推理

凌晨两点，林晨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里步见月的呼吸很浅很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　　窗台上小隼缩成一团，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偶尔吧唧两下嘴，大概在梦里还在偷东西　　香蕉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被月光照得发青，像一串诡异的装饰品　　那个灰掉的任务又浮上来了　　“完整推理出此次事件的全貌”　　这行字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晨翻了个身，床架吱嘎响了一声，他赶紧停住，怕吵醒步见月　　但越不想越清醒，脑子里像开了个后台进程，一直占用内存，关都关不掉　　他索性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经过桌的时候，他看见了小隼偷回来的那包烟和打火机，犹豫了一秒，揣进了兜里　　楼道尽头有一扇侧门，门轴锈了，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林晨缩了一下脖子，左右看了看，没人被吵醒　　外面是个小平台，堆着几个灭火器和一摞折叠桌，桌腿上缠着蜘蛛网　　地上散着好几个烟头，有的已经褪色发白，有的还比较新，看来这里本来就是龙斩堂成员偷偷抽烟的地方　　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那包烟　　不知道什么牌子，包装皱巴巴的，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着　　抽一口，真呛　　烟气冲进喉咙的时候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肺里一阵痉挛，差点咳出声　　他硬生生憋住，怕吵醒整栋楼。这烟也太冲了，不知道是劣质烟还是他抽法不对，反正第一口下去他就想把这玩意儿扔了　　但第二口他还是抽了　　好在能压住心事。那种辛辣的味道占据了注意力的大半，脑子里的推理线反而清晰了一点，像是有人给后台进程加了优先级　　他开始梳理　　现在已知的第一件事：自己和步见月他们的经历，或者说记忆，并不相同。　　自己完整的记忆是这样的　　获得系统，被卷入学校的神秘事件，加入龙斩堂，回到学校，先是发现老王消失，然后是图书馆直接肉眼看见神秘人抹除了老教授，然后击败神秘人。这条线是完整的，因果清晰，每个环节他都亲眼见过　　但是在步见月的描述中，她并没提到失踪的老王，更没有看见神秘男人击杀抹除老教授　　在她的版本里，事情是另一个走向：男人已经死了，领域也破碎了，整个事件没有一个受害者　　假如是什么大范围的记忆扭曲、认知扭曲，甚至转移，遁空之类的效果，领域破碎之后也应该一并解除了才对　　而且当时步见月就在自己身边，她不可能说没见到那一幕。老教授在讲台上变魔术，黑袍男从天花板上弹射下来，一刀命中，老教授当场消失，这画面太冲击了，不可能看漏。除非她的记忆本身就是被改过的，但领域已经碎了，记忆扭曲没理由还生效。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那把刀不是杀人的，是抹除存在的　　林晨蹲在灭火器旁边，烟夹在两根手指之间，火星明灭　　他能够想到的、可能性最高的解释，就是那把黑曜石短刀是实实在在抹除了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一切痕迹，概念抹除　　把人从这个世界的信息里删掉，像编辑文档时按了退格，光标扫过的地方，文字就没了，连格式都跟着塌了　　老王是这样，老教授也是这样，他们的名字、照片、著作、人际关系，全部跟着人一起蒸发了，所以全世界都不记得他们，只有他林晨记得　　那问题就来了　　为啥自己记得？　　林晨把烟叼回嘴里，第三口已经没那么呛了，或者说他的喉咙已经被麻翻了，味蕾也放弃了抵抗。他盯着地上那个灭火器的绿色瓶身发呆，脑子里飞速运转　　考虑到系统这种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至少不是普通神术者层次的东西　　系统给他加经验、升级技能、发布任务，这些机制跟步见月描述的神术体系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再加上系统最后的那个警告，不能向第三方透露系统信息，否则强制销号　　答案呼之欲出了　　系统免疫了这种抹除　　可能是不同世界的力量不兼容，不相互影响，就像两套不同的操作系统跑在同一个硬件上，一个崩了不影响另一个　　也可能是因为系统的能力层级更高，以下犯上没有成功　　不过系统那阴暗甚至腹黑的性格，加上系统最高只让自己成为半神　　注意，是“半神”，不是“神”，系统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　　半神是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顶格，再往上系统就不限制了，但也不保证了　　林晨有理由怀疑，系统是这个世界最高层次的某种产物，或者至少跟最高层次有关系。它不是什么工具，它更像是一个有性格的、有目的的、在暗中观察和推动什么的存在　　想到这里，林晨后背有点发凉　　他把这些先搁下，转向另一个问题：那个黑袍男人。　　他搞了巨大的领域，布置了多重障眼法，阴暗地躲在暗处，天花板上一趴就是一整个下午，就为了杀两个普通人？　　老王和老教授有什么共同点吗？都是老头？都是牛逼的老师？　　大学校园里老头和牛逼老师可太多了，甚至牛逼的老教师也很多，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为什么不是隔壁实验室那个院士？为什么不是那个在核心期刊上灌了二十年水的老教授？为什么不是食堂每天给他多打一勺菜的大爷？　　林晨感觉自己就差临门一脚，想不通　　侦探类小说里面不都是这样吗？想要找出凶手，就要找出死者的社交关系，看看谁跟他有仇，或者所有可能接触到死者的嫌疑人，通通排查是否有杀人动机　　仇杀、情杀、利益纠葛、学术造假被撞破灭口，套路就那么几个　　但是这个黑袍男很明显不一样。他大概率是和这两个普通人毫无关系的，正常来说可能是随机杀人、激情杀人，但是他又明显精心准备了很多东西　　领域、幻象、黑曜石短刀、液体护甲，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凑出来的装备列表　　或许不能以林晨之前普通人的思路去判断　　不是有很多小说里描写邪修如何惨无人道，拿普通人充当材料炼药啥的，根本不把人当人，完全是采集狩猎的心态　　猎人不会跟鹿有仇，猎人只是需要鹿角、鹿肉、鹿皮　　那这两个普通人作为猎物或者素材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王是计算机系的老师，平时存在感低得像个NPC。老教授是搞什么研究的？林晨其实不太清楚，他只知道那天的讲座跟什么材料学有关　　这两个人，一个教代码，一个搞研究，学科八竿子打不着，社交圈也不重叠，年龄倒是都偏大，但老头多了去了　　感觉怎么推理都是差最后一步，那就是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的　　他们身上一定有某个林晨看不见的共性，一个被概念抹除之后还能被系统捕捉到的标签，但这个标签是什么，他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唉，想不通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门口抽了半包烟了　　地上散了一堆烟头，像某种诡异的阵法。他的嗓子已经麻了，手指上也沾了一层烟味，指甲缝里黄黄的。他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半包，犹豫着要不要再抽一根，这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