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魁首!” “武魁首!!” 高台下方,围观的两侧百姓们自发举起手臂,兴高采烈,欢呼着本次武科考核魁首的诞生。 大户,以及富商们,心中欣赏的同时,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这样一个潜力股,当初自己怎么就没发现。 现在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飞冲天,再想要雪中送炭已经是不可能了,这下只能锦上添花了。 李家家主脸色尤其难看。 特别是他足足花了两百两银子,却不但没能达成目的,反倒是眼睁睁的看着石坚成为武魁首。 受此影响,整个牯牛武馆一时间颇有浴火重生的架势。 他的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 人最难的就是坦然承认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并且勇于纠正它。 特别是那些身居高位,掌握权力的人。 更加无法容忍这一点。 李家家主眉头紧皱。 如果现在承认,他对牯牛武馆的判断出了大问题。 那么这个责任谁来承担?产生的后果谁来负责?想要重修于好又得额外付出多少代价? 他用脚后跟想也能猜到。 家族里面的老不死们,肯定会将锅一股脑的扣在他的脑袋上。 到时候,不仅家主之位没了,就连他这一脉的资源以及地位,肯定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不能承认、不能认输、不能低头。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头,再想一想其它办法了。 “师兄” 朱蔓捂住胸口,嘴角泛红,一副美人捧心的摸样:“你看清楚了吗,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受我毒功的影响?” 说话间她还在轻微的吸气。 刚才那一拳石坚可是丝毫没有留手。 朱蔓感觉自己肋骨差点骨折,若是没有前置装甲稍微挡了一下的话。 “师妹” 柳信子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道: “不是丹丸、也并非特殊血脉、剩下的就是武功,而且并非一般的武功,从石坚的表现上来看,大概率是硬功当中的金钟罩。” “原来如此” 朱蔓恍然大悟,作为硬功当中的顶流,由达摩祖师开创的金钟罩,确实对毒功拥有很强的抵抗能力。 “这么说来,他岂不是我们红蛇武馆的克星了,所以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朱蔓突然想到这一点,饶有兴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这倒也不必。” 柳信子用颇为古怪的眼神,看了自家师妹一眼(你也太极端了),缓缓说道: “金钟罩易学难精,他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不知道暗中修炼了多少年。 况且,金钟罩(前三关)是宗派当中最流行的功法之一,难道我们能将所有修炼金钟罩的人全部赶尽杀绝不成?” “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是,师兄。” 朱蔓颇为不甘心道。 ··· 次日,上午。 县衙当中。 新任知县以及一众班子,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武科考核榜单。 对于此次上榜的人选,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毕竟,武科考核不像是石坚前世的文举,考生水平如何,大家一目了然,哪怕是百姓也能够看明白。 谁坚持到了最后,谁又早早退场,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但,对于榜单之间的名次排位,大伙却产生了根本性的分歧。 典吏一副与有荣焉道: “石坚在‘轮战’当中,击败了所有考生,站到了最后,实力最强,理所应当是本次的武魁首。” 这个理由简单明了,堪称无懈可击。 主簿却不以为意,冷笑几声。 “匹夫之勇而已。” 不可否认,石坚在‘轮战’当中,确实击败了所有考生,取得了毋庸置疑的第一名。 不过,这也只是武科考核‘技勇’、‘兵策’、‘轮战’,其中的三分之一罢了。 主簿继续说道: “石坚在‘兵策’上的评分,有且只有勉强‘甲下’的水平。” 与之相比,几个大户家的子弟,全部都在这一环节上面,取得了‘甲上’的好成绩。 综合考虑。 石坚可以给他一个榜眼,亦或者探花的位置。 唯独武魁首不行。 典吏拍案而起,忍不住气笑了: “堂堂武魁首竟然不是由胜者担任,而是根据‘兵策’评分,这又是何道理?” 主薄丝毫不慌,反问道: “王典吏,这都是大乾太祖定下来的规矩,难道你对太祖有所不满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典吏当场就急了眼。 眼瞅,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摸样。 新任知县大喝一声,说道:“都住手,都是有身份的人,吵吵闹闹像什么话,这里是县衙,不是集市。” 顿了一下。 典吏率先服软,拱手道:“还请知县大人定夺。” 主簿也紧随其后:“请知县大人定夺。” 新任知县沉吟一声,并没有立刻下决定,而是吩咐左右小吏一句。 “将石坚的‘技勇’考核评分也拿过来。” 很快。 相关名册就递到了知县的书案上。 ‘技勇’三科,‘举石’、‘射箭’、‘马战’,这些东西都是硬实力,因此反而很难作假。 “哦!” 新任知县语气颇为惊讶道:“石坚的‘举石’竟然是‘甲上’、其余‘射箭’、以及‘马战’也都不俗,俱是‘甲等’评分。” 因为,李猛当场举起千斤石锁,表现的惊世骇俗,太过于吸引眼球。 以至于,竟然无人察觉到。 在角落当中,石坚在‘举石’项目上,也顺利取得了‘甲上’的评分。 新任知县心中爱才之心大盛。 原本他还犹豫,有了刘猛作为心腹,一般人他看不上眼。 现在一看,石坚还是一个难得的全才。 这下不能放过了。 更何况,主薄表面上是在公事公办,背地里却偏向于城内大户,与他们不清不楚,甚至他本身就是城内大户出身。 新任知县对此心知肚明。 只是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下定决心,便拿出自己的气魄来,力排众议:“将石坚,定为武魁首。” 主簿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典吏还不忘拱手道:“大人英明。 石坚如果得知此事,肯定也会对大人感恩戴德。” 眼瞅已成定局。 主薄突然起身道:“我身体不太舒服,出去走走。” 刚好与一个小吏交错而过,差点撞到一起。 小吏连忙低头退到一旁,主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不过碍于新任知县忍了下来,转头匆匆离去。 新任知县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然后又很快淡去了,心中若有所思。 他刚刚收到家里传来的消息。 牯牛武馆二师兄段正,命人抬了一口大木箱悄悄送到了后宅,姿态恭恭敬敬。 与之相比,主薄就有几分可恶了。 暗中与大户不清不楚,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不将他这个新任知县放在眼中,这些他全部都记在心中。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城内大户们的势力强大,前任知县剿匪失败,便怀疑与这些大户有关。而他初来驾到,身边缺乏值得信任的心腹。 这一批武科考生,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子。 第二日。 武科考核放榜。 牯牛武馆弟子们兴高采烈的结伴前来恭贺: “石师兄,你成了县试魁首。 整个县城都知晓了你的大名,可是为我们狠狠争了口气,这下子再也没人会说我们牯牛武馆不行了。” “哈哈哈,没错。” “我看外面很多百姓们,都抢着将自家孩子送到咱们武馆拜师,说是不求像石师兄一样高中魁首,只要能够突破武者,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老四” 马强笑容满面,嘴角上挑,说不出的意气风发:“恭喜你夺得魁首。” 石坚脸上的笑容却颇为勉强,回礼:“同喜,同喜。” 马强眼前一亮,语气亢奋道:“老四,你怎么知道我也上榜了。 哎,大哥我在榜单上只排行第七,真羡慕你啊!” 说是羡慕,马强语气当中的兴奋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石坚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算了,你高兴就好。”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石坚已经听他在耳畔念叨了十几遍,耳朵里面简直要起茧子了。 “石师弟” 二师兄段正面带笑容,语气温和道:“跟我来一下。” 石坚眼前一亮,连忙拱手道: “二师兄找我有事,失陪一下。” 随即,艰难挤出包围圈,立刻逃之夭夭。 “二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 石坚终于喘了口气。 二师兄段正面带笑容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开玩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要不晚晚一会再来找你。” 石坚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说道:“不,不用了。 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哈哈哈。” 二师兄段正笑了一下,随即收敛表情,语气颇为认真道: “总而言之,辛苦你了,稍后一共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奖金,很快就会送上,希望师弟不要嫌弃就好。” 石坚连忙拱手道:“这都是师兄的功劳,师弟怎敢嫌弃。” 二师兄段正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嫌弃就好。 踏实的拿着吧,这是师弟你堂堂正正在武科考核当中奋战得来的。” 顿了一下。 二师兄段正扭头继续说道:“其次,后院的师父想要见你,师弟做好准备。” “师父要见我。” 石坚有些吃惊道。 很快。 石坚就跟随二师兄段正的步伐,再一次来到后院。 “师父,石师弟来了。” 进门前,二师兄段正恭敬道。 “进来吧” 门后传来一个衰微的声音。 石坚心中凛然,跨过房门,只见陆老爷子侧躺在床铺上,皮肤干枯、满头花白、唯余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二师兄段正上前,将陆老爷子扶起,使其倚靠在床头。 “师父” 石坚立刻鞠身下拜道。 一段时间没见,陆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显然更加差劲了。 之前好歹还能自由活动,如今连下床都需要徒弟搀扶,显然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阿正” 陆老爷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二师兄段正立刻半跪下来握住他干枯的手掌,点头道:“师父,我明白了,我去守住门口,不会让任何人进来的。” 陆老爷子微微点头。 二师兄段正随即起身离去。 空气中一时间有些沉默。 “咳咳。” 石坚猛然抬头:“师父,我去给你倒水。” 陆老爷子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石坚不必白费功夫。 “师父” 石坚坚持倒了一杯茶水,上前两步,半跪下来,语气恭敬道:“您有什么想告诉弟子的,请尽情吩咐吧。” 陆老爷子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语气感慨道:“你是一个聪明孝顺的孩子,如果阿正能有你三分,那我也可以放心的去了。” 石坚没吭气。 陆老爷子继续道: “你可还记得上任知县组织剿匪的事情。” “当然” 石坚回答道。 若非如此,牯牛武馆也不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更不会有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发生。 陆老爷子继续说道:“旁人以为我们三大武馆是被县衙征召,实际上,我们是贪图三河船寨手中握着的宝鱼资源。 不仅如此,上任知县还掌握着三河船寨的诸多秘密,所以我们三大武馆才会倾巢而出。” “原来如此。” 石坚恍然,怪不得县衙组织剿匪,城内三大武馆,乃至于其他势力如此配合,这就不奇怪了。 一片宝鱼栖息的资源地,对于武者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只是,石坚不明白。 既然纸面上的胜算如此之大,他们又是如何失败的呢? 陆老爷子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石坚在想什么东西,脸上显现出一抹悔恨之色,咚咚两下,捶打床铺道: “有内奸!” 石坚眉头微皱,突然开口道: “钱家?” 石坚不是傻子,县衙剿匪的前后,诺大的一个钱家之前还好好的,一下子就人去楼空,连个解释都没有。 石坚怎么可能不心生疑惑。 只是那个时候他人微言轻,实力不过磨皮境。 所以,石坚将这一切都埋藏在心底里,当做一切都没发生一样,从头到尾毫不知情的样子。 陆老爷子看了石坚一眼,微微摇头: “不,不是钱家。 三河船寨的许多隐秘正是他们提供的,内奸另有其人,当时情况很乱,我后来仔细回想,这三个人有很大的嫌疑。 你要小心他们啊!” 石坚默契的附耳过去,瞳孔猛然睁大,眼中满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