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时来运转
人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生物，尤其是当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时。 有人会因一点微不足道的诱惑就摇摆不定，有人会在面临危机时性情大变，也有人即使直面死亡都要坚定贯彻自己的原则。 古默个人更喜欢第三种，或者说，在他看来，唯有无论何时都能将自身的原则跟追求贯彻到极致的家伙，才具备得到优秀以上评价的资格。 当然，前提是那份原则与追求真的足以用‘贯彻’一词来形容，而非单纯地在那毫无底线地展现自身的贪婪跟愚蠢。 那样的话，哪怕对方本身能力再孱弱，哪怕对方信念仅仅只是怕疼怕死，在古默看来，依旧可以作为一种‘特长’来看待，比如现在—— “名…名字是布鲁斯·塞巴斯，是赛巴斯男爵的次子，目…目前是阿特弥拉教的见习圣骑士。” “布鲁斯·赛巴斯吗…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所以，你跟身后的那几人很熟？” “没…没有，我们是临时组建的小队，在那之前都没见过面。” “没见过面么…那么你为什么会突然袭击这个叫罗恩的家伙？” “因…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再不杀了他的话，我们所有人都…都会死在这。” “直觉…原来如此，所以，你是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吗？” “是…是的，在您跟罗恩说话的时候，我…我有种离死亡无比接近的窒息感，仿…仿佛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提醒我，如果不尽快杀掉罗恩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这样么…嗯，偶尔也确实会有人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布鲁斯，你很怕死吗？” “我…我想应该是的。” “哪怕你明明是一名圣骑士？” “因为，我…我听说圣骑士存活率很高，所以才…” 吞吞吐吐的回答声传来，森林内，头都不敢抬一下的圣骑士青年支支吾吾说着，古默闻言，目光微动，注视了对方一会儿后，忽然笑了笑： “很狼狈的回答，但我并不讨厌，所以，布鲁斯，你在这杀害了自己的同伴，难道不担心违背圣骑士的誓言，遭到女神的责罚？” “我…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女神的誓言说过，必须惩戒抛弃同伴的不…不义之人，我现在还…还能感受到女神的赐福就是证明。” “嗯…的确，倘若真的杀害了无辜之人，女神的赐福此时应该已经消失了。” 听到圣骑士的回答，古默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抹思忖之色，随后，他没再继续提问，而是自腰间取出一瓶治疗药剂跟一瓶解毒药剂，将其放在地上后，站起身，垂眸凝视着对方，开口道： “站起来吧，你的回答我很满意，虽然其他人或许会说你是个懦夫，但我并不反感这种将对生存的渴求贯彻到极致的举动。”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跟其他人说起这件事，即使有人用鉴谎魔法询问我，我也只会回答他们我目睹了一位不错的圣骑士为了守护自己同伴手刃了弃同伴于不顾的恶徒。” “欸？” 平静的讲述声落下，圣骑士青年闻言，不由得一怔，目光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眼中是茫然而无措的目光，显然完全没料到古默竟然会反过来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赞赏的话语。 “至于你要怎么说服后面的那几个家伙，又要怎么糊弄过神教的神官，是你自己的事，现在，拿着这两瓶药剂，带着他们离开吧，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找到了群更像样的同伴了。” 说完，古默没再理会身后怔怔看着自己背影的圣骑士青年，也没理会更后方满是茫然之色的法师学徒少女跟欲言又止的游侠青年，而是直接来到艾莉莎的身边，朝对方说道： “艾莉莎，可以停下来了，去吸收精华吧，现在没人会来打扰了。” “嗯！话说回来，大叔你刚才真的吓到我了，我还以为大叔你打算…” 艾莉莎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后方的几名年轻冒险者一眼，又看了看心情似乎很是不错的古默，心有余悸地说道。 “本来确实会发展成你担心的那样的，但好在，他们当中还有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家伙在，阻止了最坏的状况的发生。” 古默微眯着眼，回答道，像是想到了与战士青年对上目光时的那一幕一样，漆黑的瞳孔中划过一抹冰冷之色。 艾莉莎的判断并没有出错。 倘若不是那名叫布鲁斯的年轻圣骑士及时做出了决断，替他处理掉了那个叫罗恩的家伙，现在这里除了他跟艾莉莎外，应该就只剩五具被处理干净的尸体了。 毕竟，在对上对方那个叫罗恩的家伙的目光时，他就已经确定了，如果不在今天让对方变成一具尸体的话，待到日后他们成名时，对方绝对会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因心中的嫉恨做出超出他预料的报复举动。 因为一时善意放跑以为没什么影响的弱小敌人，结果在日后给自己招来大祸…这种铁钉与马掌式的故事他在游戏里品鉴的已经够多了，他没兴趣、也不想在这个世界体验上一遍。 “大叔你还真是很容易一脸平静地说出很吓人的话呢…” 已经逐渐习惯古默性格的艾莉莎翻了翻眼皮，吐槽着，随后目光有些忐忑地看向眼前漂浮着的幽紫色精华，下意识地攥紧了古默的衣角。 “话说…大叔，我、我应该不会有事吗？这…这还是我第一次吸收精华来着…” “放心，不会的，如果连一枚LV.2的稀有精华都能出问题，就代表你不是我想找的同伴，那样我也能心安理得的把你扔在这了。” “大！叔！哪有你这么说的！况且大叔你自己之前吸收精华时不也出问题了吗？这么算的话大叔你应该先把自己扔进垃圾堆里才对！！” “但我最后完美吸收的哥布林巨魔的精华，甚至跳过了适应的过程。” “我、我…啊啊，不管了！大叔你给我看好了！不就是一枚哥布林魔射手的精华而已，我这就用最完美的方式吸收给你看！！” 被古默那理所当然般的平淡话语呛得不轻的精灵少女磨了磨牙，恶狠狠地瞪了古默一眼后，气势汹汹地一把伸手按在了眼前的幽紫色精华上，嗡地一声没入了那高高亮起的幽紫色光芒中。 古默见状，微微笑了笑，看着艾莉莎那气鼓鼓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轻快的弧度。 就像艾莉莎摸清楚了他的性格习惯一样，这一个月下来，他也早就摸清楚了对方的‘驾驭’方法。 按照他总结来的经验，面对这种光靠一味的安慰跟鼓励没法起到很好作用的情况，只需要用稍微现实点的话语稍微刺激一下，对方立刻就会像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雏鸟一样，一脸不服气地冲上去证明自己。 不过，话虽如此，也不知道这丫头具体能吸收到什么程度了。 待到幽紫色光芒完全融入艾莉莎体内后，古默看着杵在原地的精灵少女，眼中划过一抹好奇之色。 不考虑他当时的那种特殊情况，正常来讲，吸收灵魂精华一般分为‘吸收失败’‘不完全吸收’‘成功吸收’‘完全吸收’‘完美吸收’五种不同的结果。 其中，只要达到‘成功吸收’的程度，就代表这枚精华的力量已经完全融入了自身。 不过，由于这一阶段仅仅只是勉强将灵魂精华的力量吸收完了而已，因此很多时候，其即便完成了吸收，也无法立刻使用精华带来的主动与被动技能，而是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跟训练，才能像他这样真正掌握并使用精华带来的主动与被动能力。 而如果一上来就有更优异的表现，则代表吸收者达到了更高的吸收阶段，以‘完全吸收’为例，这代表着吸收者刚完成吸收，就能动用灵魂精华提供的全部技能，这也是很多冒险者最想要的结果。 至于更往上的‘完美吸收’？那已经是很多冒险者可遇不可求的事了，能出现完美吸收，意味着吸收者在完全掌握精华技能的基础上，还一口气将精华提供的属性增益吸收了50%以上。 要达成这一点，不但得跟吸收的精华本身有足够的契合度，还必须具备极高的天赋跟极其坚定的心性才行，这也是他刚才为何要刺激一下艾莉莎的缘故， 以对方的天赋，这次的灵魂精华吸收最差都应该是‘完美吸收’的水平，可即便是完美吸收，其具体吸收到的属性比例也存在明显差距。 明明有着差不多的天赋，有的人或许只是堪堪吸收完50%，但有的人却能一口气吸收到80%乃至90%以上，导致这之间差距的，很多时候便是吸收者本身的心性与吸收时的状态差异。 森林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原本位于后方的圣骑士青年在观望了一会儿后，像是担心古默误解什么一样，默默选择了带上同伴离开，而古默对此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耐心守候在艾莉莎身旁。 而待到时间过去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后，一直杵在原地的艾莉莎才微微动了一下，身上萦绕的最后一点幽紫色光芒彻底融入体内。 终于好了吗… 古默见状，目光微动，当即朝视线边缘看去，眼中浮现出一抹好奇与期待之色，紧接着—— 【哥布林魔射手的灵魂力量正在渗入艾莉莎·塞尔维亚的灵魂…】 【肉体强度+50点，精神强度+25点，灵能强度+25点】 【艾莉莎·塞尔维亚习得「魔射之眼（主动）」】 【艾莉莎·塞尔维亚习得「魔力箭（主动）」】 【艾莉莎·塞尔维亚习得「丛林潜伏者（被动）」】 【艾莉莎·塞尔维亚习得「风矢的加护（被动）」】 “100…” “大叔，我成功了！怎么样？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变强了好多，所以肯定是完美吸…诶，等等，100点？！” 兴奋的声音响起，就见完成了精华吸收的艾莉莎睁开眼，激动地朝古默说着，随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整个人一下子怔在了那里，蔚蓝色的眸子中露出一抹茫然的目光。 “大、大叔…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没关系，我没有。” “我、我看见赐福告诉我，我把哥布林魔射手精华的力量全部吸收掉了。” “嗯，我也看见了。” “大叔…这、这个情况，一般叫什么来着？” “极限吸收，特指在吸收时直接100%吸收完精华力量的情况，是几十万冒险者里都不一定有一个的极罕见案例，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哪怕吸收的只是只LV.1的泥沼史莱姆的精华，都会被人认为是未来的英雄级冒险者。” “所…所以，我真的…” “嗯，是真的，现在你明白了吧，艾莉莎·塞尔维亚，你很优秀，比任何人都优秀，你身上的潜力是那些瞧不起你的同族远远无法比拟的。” “你从未辜负过你姐姐的期待，恰恰相反，如果你姐姐现在在这里，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我…我真的…大、大叔，我能抱你一会儿吗？” “当然，你已经证明了你就是我最想找的那种同伴。” 古默说着，半蹲下身子，看向眼前的精灵少女，而对方闻言，则是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将脸紧紧埋进了他的怀中。 “大叔，我能哭一会儿吗？” “随意，不过要是哭太久的话，可能会被其他人看到，毕竟我们马上就要被传送回圣城了。” “那我可就真哭了哦…大叔你可不准…不准笑话我…” 艾莉莎说着，十指不自觉地紧紧扣住古默的后背，声音逐渐哽咽起来： “我…大叔…我很高兴…” “真的…真的…真的非常高兴…” “我一直以为…像我这样的家伙…死在地下城里才是最好的结果…” “是大叔你告诉我…我其实很有用…还带着我杀了好多魔物…教了我好多东西…” “但其实…我一直很害怕…” “真的…真的…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自己没有大叔你说的那么有用…害怕大叔你发现我没有那么有用后扔掉我不管…害怕又得自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睡觉…” “我不想再一个人…我不想再听到那些话…不想再看到姐姐为了我一直接各种危险的任务…” “我想让他们…让姐姐…让大叔都知道，我其实也能变成一名很有用的精灵…也能变得像姐姐一样厉害…” “我还想…还想…想一直待在大叔你身边…跟大叔你一块儿冒险…想让大家都知道…大叔你的眼光没有错！艾莉莎·塞尔维亚是跟大叔一样厉害的冒险者！！” “呜呜…大叔，我…我…” 森林下，银发的精灵少女哽咽着，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其整个人都像是突破了某种防线一样，放声恸哭起来。 一时间，阵阵抽泣声不断自林荫间回荡着，犹若一名新生婴儿的啼哭，要将这些年在黑暗中积压的恐惧与不安尽数宣泄出来一样。 “大叔，你之前说过，只要我不提太过分的要求，你都会答应我，对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古默怀中传来的哽咽声逐渐消散后，位于他怀中的银发精灵少女才重新抬起脑袋，用那闪烁着泪花的动人眸子注视着古默的面庞，喃喃道。 “嗯，只要不是某些原则性的问题，或者会影响到你的潜力的事的话。” “那…大叔你能亲我一下吗？不是脸蛋那种，是像书上说的爱人一样。” 梨花带雨地喃喃声落下，艾莉莎说着，跃动着泪光的蔚蓝瞳孔中倒映出古默那张线条异常硬朗的面庞。 “…” “不行吗？” “不，没有问题。” 沉稳的回答声落下，古默低下头，注视着怀中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的银发精灵少女，主动将对方抱进怀中，在对方跃动的目光中俯下脑袋，然后… “GaBu？！” 带着些许惊慌感的突兀咕嚷声响起，打断了微妙的氛围，令两人的表情倏地定格在了那里，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然后就看见了山坡上那穿着巫师一样的长袍，像个年迈的老者一样，正带着一只只普通哥布林翻过山坡的奇特哥布林。 “…” “…” 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自哥布林与他们之间蔓延开来，只见双方就这么注视着彼此，谁都没有率先做出行动，可下一秒，古默便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不对，仔细一看，这家伙分明是—— “艾莉莎，动手！这家伙是哥布林萨…” “啊啊…啊啊啊啊，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 不等古默说完，一声羞愤到极点的尖叫声直接自他怀中炸开，就见脸红到耳朵尖的艾莉莎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刺激一样，用满是杀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为首的年长哥布林，自疯狂闪烁的漆黑色光芒中一拉长弓。 “都怪你们…可恶的魔物…” “去死去死去死！全都给我去死吧——！！！” 这是…魔力箭？这个颜色，她的魔力属性是暗属性？！ 霎时间，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自艾莉莎手中的长弓上升起，他望着艾莉莎手中那只闪烁着十字型黑色光芒的箭矢，眼皮一阵狂跳，下一秒—— 【艾莉莎·塞尔维亚发动了「魔力箭」】 【庞大的魔力让魔力箭得到了极大的发挥】 咻——！！ 没有多余的反抗。 当那支通体漆黑的箭矢射出的瞬间，古默只感觉耳畔像是有什么高分贝炸药炸开一样，耳中的声音嗡地一声变成了长长的一声耳鸣。 而一下子没了其他噪音的世界内，他清楚地看见，眼前的山坡跟哥布林是如何自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束中瓦解、消散。 【艾莉莎·塞尔维亚击杀了哥布林萨满（LV.2·稀有）】 【紧密相连的命运让你的灵魂同样得到了补完，EXP+10】 轰！！！ 直到莹白色的文字自视线边缘浮现，那声巨大的轰鸣声才姗姗来迟般地闯入古默耳畔，令他喉咙微微蠕动了一下，望着同哥布林萨满一块儿消失的、足有三米多宽的坡顶，吞了吞口水。 “这…这是…我破坏出来的…？” 茫然的喃喃声传来，位于古默身前的艾莉莎看着自己的‘杰作’，以及那一只只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的哥布林，眼中同样满是不敢置信的目光。 刚刚的那一瞬间，因为过于气愤，她只想着一口气把全部的魔力倾泻出去，并未想过其他什么，可当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箭的威力究竟有多恐怖。 “没错，这就是艾莉莎你现在的实力，现在，你明白你究竟有多么厉…” 古默说着，话语刚到一半时便戛然而止，没再说下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比艾莉莎那一箭更加离谱的东西一样。 “大、大叔，我没有看错吧，那个不是…” “是啊，不会有错的，普通哥布林的精华只可能是浅绿色或浅黄色，所以，那绝对就是…” 明显带着些许震撼与不敢置信感的喃喃声落下，山坡下，古默望着那缓缓漂浮而起的幽蓝色火焰，感觉整个人都淹没在了巨大的惊喜感中。 “哥布林萨满的精华。” 这一刻，古默感觉自己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苦尽甘来，时来运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