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石板缝里积着浅浅的水洼,空气更是洗过一遍似的干净。 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重新支起棚子,把被雨打湿的货物一件件摆好。 鸣人经过时,依旧有人躲闪,但反应似乎比先前更加严重了。 豆腐店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擦拭柜台,远远地看见鸣人走了过来,手上的动作顿时就僵住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退后了半步,抹布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鸣人走近时,她把脸别了过去,眼睛死死地盯着柜台上的水渍,身体微颤,手在轻轻发抖。 有种她想逃,却逃不掉的感觉。 隔壁菜铺的老板原本站在门口抽烟,看见鸣人过来,神情一变。 顿时将还未抽完的烟头,直接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进了屋,还把门帘放了下来。 鸣人注意到了这些变化,脚步迟疑了一些。 “死神大叔,他们好像更怕我了。” “嗯。” 隼人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他很清楚是什么原因。 “这两天有人在传话。” “传什么?” “传你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走到哪儿,哪里就会出事。” 鸣人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原本开心的情绪变得有些委屈。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不需要做什么。” 隼人瞥了一眼前方巷口,那两个凑在一起嘀咕的妇人,她们看见鸣人,立刻就散开了。 “有些事不需要你做,别人也会替你做。” “即便你没做什么,他们也会认为你做了些什么。” “人就是这样,将自己的猜想加在别人身上,然后信以为真。” “他不会管真相如何,他只按自己觉得如何来判断。” 鸣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但他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些,浑身的气势也塌了下去。 对他来说,本来以为今天能开开心心吃碗拉面,可现在好像连空气都变重了。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更何况从小独自一人长大,还是难以忽略别人的目光。 隼人心中微微摇头,这种事情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掉的。 毕竟人是社会性生物,很难离开别人的评价,独立出来。 … 穿过两条街,便来到了木叶靠中心的位置,一乐拉面的店铺出现在了眼前。 雨后的早上,店铺里还没什么客人。 老板手打正站在帘子后面,用长筷子搅着锅里翻滚的汤底。 热气股股地往上冒,混着豚骨和酱油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鸣人站在店铺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亮。 “大叔!来碗味增叉烧拉面!” “好嘞!” 手打一抬头,看见是鸣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反而更热络了起来。 “鸣人啊,有阵子没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来?” “因为想吃了!” “哈哈哈,这个理由好。” 手打熟练地抓起一团面,开始揉打起来。 这面又大又圆,又白又亮,不断在他手中变形着。 拉扯、摔打、抖动,经过一系列动作后,将团面变成了一团面条。 手打将其丢入了漏勺中,将其放入了沸水中,便开始拿起碗,开始调着配料。 配好调料,又将熬好的骨汤盛放在碗里。 把烫熟的面条倒入其中,放上几片叉烧、半颗糖心蛋。 撒上一把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就推到了鸣人面前。 “豚骨拉面好喽!” “吃吧,趁热。” “谢谢大叔!” 鸣人爬上高凳,双手捧起碗,先吹了一口气,然后吸溜了一口汤。 这才挑起一根面条,吹了又吹,吹了又吹,凉了后再塞入口中。 面条劲道,汤头浓郁,叉烧软烂,美味至极。 “好吃!(五蚂蚁)” 他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都在发亮。 “一乐拉面果然最好吃了!” 手打靠在灶台后,拿着布擦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以前总是一个人来吃,最近好像来得少了。” “嗯,死神大叔说不能乱花钱。” “死神大叔?” 手打一愣。 鸣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用面塞住嘴巴,含糊地解释道。 “啊哈哈,就是…那个我自己编的啦!” “我…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不乱花钱,就叫死神大叔。” 手打挑了挑眉,想起了那些传闻,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声。 “懂事是好事。” “不过,想吃拉面的时候随时来,大叔多给你放一块叉烧。” 鸣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埋头吃了起来。 这时候,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少女探头走了进来。 “爸爸,我来帮忙了…咦?” 她看见了坐在高凳上的鸣人。 鸣人也抬头看着她,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 四目相对。 “菖蒲姐姐。”鸣人含糊地叫了一声。 菖蒲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这两天街上那些传言,她多少听到了些。 什么妖狐,什么鬼怪,什么半夜的哭声。 她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看鸣人,嘴唇抿了抿。 “爸,我去后面洗菜了。” 她转身就走了,帘子落了下去,晃了几下。 鸣人嘴里的面咽了下去,碗里的汤突然没有那么香了。 “死神大叔。” “嗯。” “菖蒲姐姐是不是…” “她只是听别人说了些什么。” 隼人的声音很平静。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不用理会他们。” “可是…” “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而疏远你。” “所以安心吃你的面。” 鸣人低下头,又扒拉了两口,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手打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手里的布攥了攥。 女儿的想法,他也清楚,毕竟那么多人在传。 但是他很清楚,鸣人是个好孩子,并不是他们口中的妖怪。 不过,那孩子刚才确实在低声跟什么东西说话。 希望不是那个孩子压力太大,幻想出了一个朋友。 所以,他又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叉烧,放到了鸣人碗里。 甚至没有去解释什么,而是用动作来表达。 “多吃点,长身体。” 鸣人抬起头,看着手打。 “大叔…” “吃。” 手打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然后转身去收拾灶台了。 鸣人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面一口口吃完,汤也喝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