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灵堂

　　秦可卿被林道生压着，身躯有些颤抖，　　“闹，闹鬼！老爷的妾室偕鸾确是死了，可哪里有闹鬼？老爷，您不是才从偕鸾的灵堂…悄悄来到这里的吗？”　　既然发生了，她打算认命，就顺着公公吧！　　林道生突然意识到，既然自己到了这里，秦可卿又不是鬼，那么与鬼有关系的或许就是贾珍。　　贾珍有四个妾室，偕鸾就是其中之一，原来这个妾室死了！　　“灵堂在哪里？”贾珍站起身。　　“在会芳园中的登仙阁啊，老爷您真的不记得了吗？”秦可卿神情古怪地看着贾珍。　　她现在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下衣整齐，应该没有被侵犯。　　“怎么走，才能到登仙阁？”林道生没有时间和秦可卿解释。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相差多少，他还不清楚，在这个世界停留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他要尽快找到师父说的艳鬼。　　“出门向西，沿着回廊走到寿山石，再顺着小径向北，大概二百步就到了。”　　“老爷您怎么了，摔坏了吗？还呕了血的！”　　林道生没有回答，转身快步出了门。　　现在正是深夜，宁国府里点着红色的灯笼，夜风吹着灯笼晃动摇曳，仿佛到处都是鬼影。　　他深吸了一口这个世界的空气，清冷沁人。　　林道生觉得有些冷，头发晕，喷了血之后这具身体似乎有点发虚。　　登仙阁位于宁国府西侧偏僻的跨院里，背阴闭塞，专为停丧所用，是宁国府中少有人踏足的阴地。　　林道生按照秦可卿指点的路径，来到了登仙阁外。门外廊下，有两个小厮正靠着柱子打瞌睡。　　他不想被人留意，于是轻手轻脚地绕过他们，推开虚掩的阁门进了灵堂。　　灵堂四周的窗上都糊了白纸，满屋的素白帷幔，靠墙的案头上，燃着一对羊脂白丧烛。　　厅堂正中，停着一具上等柏木合棺，棺身黑漆锃亮，这是宁国府给侍妾标配的丧用棺椁。　　供桌香烛已经燃尽，只剩一炉黑香灰，偌大灵堂空无一人，估计仆妇们不敢守在这里，早就离开了。　　林道生四下打量，看不出任何异常，于是低头看向这口棺材。他发现棺盖并未严丝合缝地封死，而是有大概两指宽的缝隙。　　他凑到近前，看向棺材里。　　里面躺着一具女尸，应该才死不久，身体没有腐坏，这就是贾珍的那个名叫偕鸾的妾室。　　偕鸾的脸上敷着敛妆的白粉，压盖着死气，眉眼柔媚依旧，只是皮肉透着一种发胀的通透感。　　她的长睫毛漆黑浓密，死死贴着下眼睑，眼缝深处隐隐透出一点黑瞳，仿佛正隔着眼皮往外窥视。　　制式的殓衣，腰束素色织锦孝带，贴合她纤细僵硬的身躯，乌发散开，凌乱铺在棺底。看不出死因，或许是病死的。　　林道生仔细凝视那点黑瞳，并没有看出异样，就是一具没有了生机的尸体，他有些失望。　　艳鬼到底在哪里？　　既然他来到这里，那么艳鬼就应该是在宁国府中，而且与贾珍脱不开干系。　　灵堂的阴气重，林道生决定在附近走一走，寻找鬼的踪迹。　　他出了灵堂，先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然后出了登仙阁，回廊下的两个小厮还在睡觉。　　林道生没有打扰他们，又在附近转了转，依然没有发现，他决定再回灵堂看一看，然后再去找秦可卿，或许还有没发现的线索。　　刚接近灵堂，他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　　特别轻，特别细，像是什么东西在纸面上摩擦，“窸窸窣窣”的，可是又听得那么清晰。　　林道生放轻脚步，来到灵堂门口，朝里张望。　　他发现棺材盖被推开了大半，一个婢女打扮的女人背对着门，正俯身趴在棺材上，臀部翘起，头探到棺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女人的臀部大得有点夸张，让他想到了…磨盘。　　这种身材的奴婢，只要稍微有点姿色，在贾府都逃不过男主人的宠幸。　　可是这么晚了，什么婢女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趴在棺材上，面对女尸？　　林道生悄悄走近，虽然他的动作足够轻，可还是被那名婢女察觉到了。　　婢女陡然起身，缓缓转过头来。　　林道生心里一震，这哪里是脸，分明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每只眼睛都在盯着他看。　　这么多眼睛密密麻麻集中在一张脸上，让林道生觉得有些不适。　　鬼！终于找到了。　　这么多眼睛集中在一起，至少是煞气所聚成的恶鬼。　　可是这应该不是杀死师父的艳鬼，这副模样，师父绝对不能产生兴趣，这只恶鬼趴在棺材上做什么？　　虽然不是艳鬼，也得除掉。　　林道生来不及多想，他咬破中指，然后猛然提速朝着这只鬼扑去。　　舌尖的血应该喷不出来了，他只能用手上的血先制住这只恶鬼再说。　　眼看林道生冲来，这只鬼似乎吓了一跳，陡然睁大了脸上所有的眼睛，露出多种复杂的目光。　　鬼注意到他咬破的中指，察觉到了危险，瞬间的迟疑之后转身就窜了出去。　　林道生还不适应这具身体，冲得太猛，一下扑空，正撞在棺材上。　　“咚”的一声，撞得他头昏眼花。　　不过他还是及时挥起中指，把血甩了出去，正甩在鬼的脸上。　　鬼的几只眼睛当即碎裂，一声令人心颤的鬼嘶，接着就窜出了灵堂。　　林道生爬起来，起身就要去追，突然他听到身后的棺材里传出动静。　　他转头看去，棺材里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头是背对着他的。　　敛衣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蒙了一层鱼鳞。　　女尸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生了锈的木偶。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她一把，整个尸体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陡然间，女尸的头颅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黑瞳与林道生对视。　　僵尸？这个世界不仅有鬼还有僵尸！　　看到偕鸾尸体站起来的刹那，林道生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突然女僵尸转过头，他当即就被震惊到了。　　偕鸾的脸，半边依然眉眼清晰，皮肉还是那种发胀的通透感，能看出生前的模样。　　可是另外半边脸，皮和骨面紧贴，眼窝塌陷，鼻子的一侧干瘪，连耳廓都皱成一团。肌肤如同败絮，干皱灰败，敛妆的白粉都无法掩盖。　　一张脸如此割裂分明，强烈的反差，看起来诡异可怖，令人心悸。　　就在林道生因为震惊失神的刹那，偕鸾猛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上去。　　先是剧痛传来，随即林道生觉得身体开始失去知觉，他大惊失色：坏了，被僵尸咬到，自己很快就会变成僵尸。　　他想挣扎，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随即觉得意识有些恍惚。　　这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传来如同金属般的声音：　　“检测到不可逆尸毒侵蚀，精神力归零倒计时：60秒。”　　“条件满足：宿主精神力将消失且接触灵体。”　　“驭灵图鉴强制激活，执行紧急绑定…”　　“精神力恢复1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