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拘鬼阵

　　尤氏坐了起来，锦被滑落，露出大片大片的雪白。　　“其实妾身也猜到了，老爷此来是找瑞珠的，蓉哥媳妇精得很，我调瑞珠去忙事，她应该是有疑虑的。”　　林道生没心思解释，他穿着衣裳，“走吧，引我去见瑞珠。”　　尤氏不情愿的起床穿衣，本来可以继续和老爷温存的…　　要知道老爷想不起那间密室，自己就不该讲这件事。　　她走在前面引路，体态虽不风流，却有稳重的端正气度，　　那是被岁月和锦衣玉食共同打磨出来的，就像一坛陈年的黄酒，初尝时不觉如何，回味起来却醇厚绵长，有后劲…　　若不是寻找艳鬼要紧，以林道生的秉性，这杯醇酒一定还要再喝一口的。　　尤氏进了东侧那间储物偏房，走到黄花梨立柜前，打开柜门，伸手在里面摸索。　　片刻之后，地面有轻微的声音传来，立柜移动，露出下面的一个洞口。　　尤氏提起一盏羊角宫灯下了台阶，林道生跟在后面。一路走到台阶下，迎面是一扇雕花的木门。　　她拿出钥匙，打开大锁，推开了木门，混杂着阴寒的沉郁气息扑面而来。　　地宫暗室不算太大，四壁砌着青条石，靠墙排布数架榆木多宝格和多只黑漆描金百宝箱，门旁立着三足铜烛台。　　宫灯光芒扫过地面，在暗室的青砖地面上，正趴着一名女子。　　尤氏在铜烛台旁拿起火折，点燃牛油蜡烛。烛火映在青条石冷硬的墙面上，浮起一层朦朦胧胧的冷光。　　“老爷请看，瑞珠就在这关着，她喝了迷药，还醒不了的。”　　密室里气流缓慢涌动，烛焰忽明忽暗，青烟袅袅上浮。　　瑞珠脸朝下趴在地上，穿着青布比袄，月白布裙，腰肢纤细，臀如满月，恰是磨盘…　　只看这丰臀细腰，确和王熙凤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看这身材穿着，林道生心里一喜，这正是在灵堂遇到的那只多眼鬼。　　密室里寒意沉沉，阴浊之气弥漫，林道生已经感觉到鬼煞之气。　　他突然转身关上雕花木门，咬破大拇指，迅速用血在门上画了一道符咒。　　这是道家封门的符咒，用他的血画出来，鬼煞更是不敢靠近。　　这密室位于地下，四周青石墙壁，一个普通的鬼煞很难钻地而行，只要封住门户，多眼鬼应该就逃不出去。　　藏宝密室常年都是这种阴郁气息，尤氏虽然感觉阴冷，可并不觉得异常。　　可是见贾珍突然关门，然后咬破手指，在门上画符，她却是一惊，“老爷，您这是做什么？”　　林道生从尤氏手里接过羊角宫灯，“跟着我，莫要问。”　　见贾珍神情严肃，尤氏心里惊诧，却不敢再问。　　林道生举目四下查看，看不到多眼鬼的踪影，这才走到瑞珠近前。　　他猛地把带血的拇指按在瑞珠的脊背上，冰凉僵硬的感觉传来，人已经失去了生机。　　瑞珠并没有异动，林道生伸手把她的身体扳转过来。　　烛光和宫灯的双重光芒之下，他和尤氏看得清楚。　　瑞珠双眼圆睁，眼白密布细密红丝，瞳孔涣散，口鼻边沿凝着暗红血痕。　　整张脸已经失去活人的血色，上下牙关死死咬紧，面目狰狞，像是正在承受难以忍耐的痛苦。　　“啊！”尤氏惊叫一声，扑到林道生怀里，“老爷，瑞珠…她，她死了吗？”　　尤氏的身躯微微抖颤，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林道生能感受到她的惊恐。　　瑞珠的死，尤氏确实不知情。　　是谁杀了瑞珠？是贾蓉吗？　　他轻轻拍了拍尤氏颤抖的背脊，“莫慌，瑞珠确是死了。”　　“老爷，我，我没杀瑞珠…”尤氏抱他更紧。　　林道生四下打量，那只多眼鬼应该就在这密室之中，只是隐匿起来，他看不到。　　他在心里命令偕鸾出来指明多眼鬼的藏身位置，可是偕鸾完全不动。　　眼前光幕再次闪现，【强制偕鸾服从，需要消耗功德值150点】　　林道生只能再次放弃。　　他让尤氏闪到一旁，可尤氏温热的娇躯贴着他，不肯撒手。　　他只得沉下脸，尤氏这才战战兢兢的躲到他身后。　　林道生举着宫灯俯身查看，只见瑞珠身体僵硬冰冷，呼吸断绝，已经死去多时了。青砖上数道指甲刮痕，显然死前因为痛苦而挣扎过。　　在瑞珠身边散落一只赤金镯子，镯身崩开一截，断口粗糙，是被用力掰扯下来的。　　林道生皱眉，“瑞珠是吞金死的！”　　金子沉坠伤人，那截断镯卡在腹中，沉沉坠压脏腑，磨破肠胃，活活熬尽生机，死的时候自然异常痛苦。　　瑞珠这般死法，不论是自尽还是被逼迫，怨气极重。　　这怨气可拘住尸骸残气，凝聚出和生前一模一样的完整形体，这才成了凶煞。　　怪不得僵尸偕鸾怕它，不敢出现。只是这只鬼煞为什么要吸食偕鸾尸体残存的体液元津呢？　　尤氏的声音发颤，“瑞珠喝了迷药的，怎的就醒了。醒了便醒了，也不必这般寻死啊！蓉哥媳妇问起，我可怎生交待！”　　瑞珠的尸体在这，那只多眼鬼依然留恋这具身体，所以才在本源的尸体附近徘徊。　　林道生用血伤过多眼鬼，那鬼见他来了，便躲了起来，不敢显形现身。　　他没有阴阳眼，他能看到那只多眼鬼并不是因为他的本事，而是那多眼鬼能凝聚成所有人都看到的实体。　　可是瑞珠的鬼煞不显形，他就无法将其收入驭灵图鉴里，也就无法驱使其寻找艳鬼。　　见贾珍这么镇定，尤氏也不那么慌张了，　　“老爷，蓉哥和秦钟的事，您再生气也得先压着，可不能让蓉哥媳妇知晓，否则这宁国府就不得安宁了。”　　“可是瑞珠死了，总得和蓉哥媳妇讲的，还得想个理由才好。”　　林道生面色阴沉，“此事容我再想想，你站在这里别动。”　　他提起外袍衣襟，运力猛扯，“刺啦”一声，撕下一大片锦帛。　　尤氏瞪大眼睛，“老爷，您这是做什么了？”　　林道生皱眉呵斥，“闭嘴，别说话！”　　尤氏赶紧收了声，心情忐忑地看着他。　　林道生把锦帛接连扯成四片，然后俯身捡起地上掰断的赤金镯子，用断面划破手掌，把血按在每片锦帛上，并且迅速勾画出符文，制成四块血符。　　既然鬼不显形，那他就要摆下拘鬼阵法，把那只多眼鬼逼出来。　　他迈步丈量暗室四方，确定阵法四天门的位置。　　一幅血符平铺东南角，封堵鬼煞遁入土脉通路。　　西南方位铺开第二幅血符，拦断鬼煞随阴风向外飘走的路径。　　东北方位安放第三幅血符，压上残缺断裂的赤金镯子，以此金气牵引压制鬼煞阴魂。　　西北方位布设最后一幅血符，隔绝鬼煞隐匿阴路。　　四张血符分镇四方，彼此血气勾连，他站在藏宝室正中成为核心阵眼。　　林道生低声诵念拘鬼引魂咒，血气顺着符文源源不断铺开。　　一层肉眼难察地阴禁结界缓缓成型，如同一座无形牢笼，将整间藏宝室牢牢笼罩。　　密室里涌起阴冷雾气，榆木多宝格微微震颤，烛火忽明忽暗。　　尤氏心惊胆战的看着，贾珍在做什么她不明所以，可又不敢出声询问。　　林道生知道，这是鬼煞在试图从这座阵里逃出去，接连尝试钻地、游走、寻找着缝隙破绽。　　可他的血气强悍，鬼煞避之不及，处处被阵力阻拦，进退无路。　　林道生沉声说道：“瑞珠，我知道那只多眼鬼就是你，你现身出来一见吧。”　　阴风骤然一滞，粗长的牛油蜡烛陡然熄灭。　　尤氏突然在他身后说道：“珍大爷，这可是…你逼我的。”声音机械阴冷，带着寒意。　　林道生心里一惊，这只多眼鬼还能上身！